洪嬷嬷连忙解释自己没有得天花,让他们不要把她锁在这里。

    那两个人迟疑了,这满脸痘疹的除了天花还有什么病!他们自然不敢轻易开门,只说她的话会回去禀告老爷。

    颜老爷得知洪嬷嬷被锁城郊废弃的庄园,又听说她并未得天花,自然还是让她先养病要紧,派人把她转接到能住人的庄园去,支了个庄园的人在外面帮衬她。

    洪嬷嬷自己给自己看诊,开药,也多亏了颜老爷过问,她这才有药,还有人给她送吃的,不然让她自生自灭她早就活不成了。

    在庄园熬了整整一个月,洪嬷嬷总算是好了,脸上痘疹全消,身子也康复了。

    管家去了庄园,却没见到人,听说洪嬷嬷病好了,已经被人接了回去。管家困惑,只能回去禀告颜老爷。

    管家那边也只跟接洪嬷嬷回颜府的人错了个身。洪嬷嬷被送到颜老夫人的院子,颜老爷也知道了这事,去了寿安堂。

    颜老夫人说是身体不适,含玉回来前就让洪嬷嬷在她身边伺候一段时间。

    颜老爷不温不火的说了一句话,“你身边的人若是伺候不周到,发卖了就罢了,重新找几个人来伺候。”

    颜老夫人气的差点从榻上跳下来,“老爷,发卖我身边的人,这不是让我以后没舒心日子过,新来的奴婢怎会用的顺手?内宅的事我自会管好,老爷还是关心外头的大事才是。”

    “若是你如今没有这般刻薄尖酸,我怎会来过问?洪嬷嬷是含玉的人,为何会在含玉离开前病了,这件事你不给个解释?”

    颜老夫人的声音都高昂起来,“老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我害洪嬷嬷出了天花不成!说我尖酸刻薄,老爷便是这样想的?”她下了榻站着,仰头道,“老爷今天不把这话说清楚,还我一个清白,我宁可自请下堂。”

    “我今日来也不是与你争吵,你需记得洪嬷嬷是含玉的人便可,那是我给含玉特地找的人。跟自己的孙女争个下人,你也不嫌臊的慌!”

    颜老夫人羞恼至极。

    颜老爷却是继续道,“你如今病了就好好休息,我让人给你请大夫,内宅如今老二家的当家,就让老二家的多担待些,你也莫操心去插手了。”

    另一边从虹县出发,一路颠行,马车走了一上午的颜含玉她们,此刻到了一个小镇,准备歇息弄些东西吃。

    日头升在半空照着,天气也越来越热。

    停留的半刻,含玉吃的东西也不多,吃完后就懒洋洋的靠在马车上休息,一路颠的骨头都要酥了。

    这一路车马奔波,跟坐在大船上相比,确实会比较劳累。

    “含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因为含玉大病初愈,林素素不免会多问几声。原本她是让马车慢慢行的,可含玉觉得他们走的太慢,还是快些,能早点到外祖母家。

    “我没事,小姨母。”

    “不若我们下午在这里歇个半天?”林素素问她,生怕她身子吃不消。

    “小姨母,我真的没事,若这样一路耽搁,怕是都要走上一年都不能到苏州了。”

    “哪会!”林素素笑道。

    “再歇一刻钟我们就出发吧。”

    在小镇歇了脚,他们又继续前行,准备天黑前能到下一个州城。

    第七十一章 孙呈

    淮南东路是从汴京通往江淮的官道,道路宽敞,故而路上车马行人接连不断,商贩,赶着牛车的平民,快马加鞭送信的官差,亦或者匆匆行旅,江湖侠士都会路径此地。

    从虹县出发,到泗州,最后到扬州,也仅仅用了四天的时间。

    到了扬州,便可见这里的风光和汴京全然不同,有诗云:

    “广陵寒食天,无雾又无烟。暖日凝花柳,春风散管弦。

    园林多是宅,车马少于船。莫唤游人住,游人闲未眠。”

    扬州处于漕运要冲,从盐鱼到农业,如稻谷、茶叶、芍药全都是闻名全国的,还有到手工,如铜器、白苎布、莞席等销量也很大。舟车日夜往来,商船众多,水陆交通发达,以转运漕粮及食盐为大宗,岭南川蜀的货物皆集中扬州,有人描绘这里“万商落日船交尾,一市春风酒并垆”,也有人称扬州为“淮左名都”。虽然不是都城,却有个这样的称呼,足可见扬州的繁荣。

    看到了竹西亭,也就是到了扬州,颜含玉只觉得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竹西亭旁边是座古刹,暮鼓声音绵长不歇,不绝于耳。

    街垂千步柳,霞映两重城。

    扬州分罗城和子城,故而是两重城。

    林素素提议在这里歇一天再出发,颜含玉应了。扬州的景致实在是美,如今正是繁花盛开的暖春,万物茂盛。刚入城门,一阵香风吹来,颜含玉掀开轿帘,就见一大片紫莹莹的花映入眼帘。那是紫藤花,垂挂了满树,如同挂在半空的紫色腾云,美不胜收。

    街上一路的叫卖声、说话声传入含玉的耳中,都是陌生的江淮官话,含玉听得既惊奇又愉悦。陌生的语言也在告诉她越来越靠近苏州。

    一路风尘奔波了四日,停留歇脚的日子自然是舒适无比。

    如今已进入节气小满,天气正渐渐变暖,周嬷嬷手里多了把蒲扇,站在含玉的榻前悠悠扇着。此刻正是午时,天气有些闷,含玉还在睡梦中,周嬷嬷却只见她额上都是细细的汗珠,睡得也不甚安稳。

    周嬷嬷只能拿着一方绢帕给她拭汗,又起身打开了旁边的窗户,开了条缝儿。

    含玉许久都不曾做恶梦,午时这会儿也就睡了片刻功夫便被噩梦惊醒。

    周嬷嬷去开窗的一会儿功夫,转身回来,含玉就醒了,目光涣散,双眼睁着。

    “大小姐,怎么这么快就醒了?”

    “周嬷嬷。”她的声音略微沙哑。

    周嬷嬷扶她起身坐着。

    含玉继续道,“许是这两天舟车劳顿,太累了,睡不安稳,才会做了恶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