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含玉一直很好奇祖父的过去,祖父为人清正,进士出身,受太祖重用。

    在外人眼中祖父恪守尽职,墨守陈规,颇有些迂腐。

    只有颜含玉明白祖父所做的这一切是为避灾。

    当今皇帝登基的当年,怕是朝堂就受过一次清洗。

    颜家能够躲过一劫,不仅仅是因为颜家在朝堂的根基稳固,更因为当年父亲犹在,睿智避劫。

    “又回来作甚?”

    颜含玉垂着眼,目光看着炭火的光芒,“陪祖父再坐会儿。”

    “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祖父怎知道我有话要说?”

    “愿意陪着我一个老头子除了因为有话要说,我可不觉得是为了别的。”

    “祖母平日里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话,只能把这剩下来的时间陪着祖父了。”她每次提到祖母就有些怨词。

    “你祖母年轻时候好像还不是这样?”

    连祖父都不太确认祖母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就这般不可理喻。

    颜含玉笑道,“祖父年轻时候一定也不是这样。”

    斜眼瞥她,“我年轻的时候你都能知道?”

    “知道啊,祖父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俊俏郎。”她一顿,轻咳一声,声音低了下来,“不然怎么会有三叔!”这句话似乎是说给自己听。

    “你就跟你爹一样,敢调侃我这个老人家!”

    颜含玉抬头,目光正看到祖父的鬓角,也不知何时祖父的鬓角生了华发,岁月的痕迹写在他的眉眼之间,祖父真的不再年轻!

    “过了今日,我就虚年十五了。”她低声道。

    “你是想问你三叔的事情?”颜老爷却是看出她的心思。

    “祖父会不会怪我对三叔不恭敬?”

    “你三叔平日里话不多,其实存了不少心思,我心眼明亮,都清楚的很。你呀,比你爹清傲,看不上你三叔是庶子,才会压着他。”

    “三叔会不会心眼向着外面?”她问出了积压很久的疑惑。心眼向着外面就是有可能会背叛家族,颜含玉之所以有这样的疑惑,完全是因为上一世的结局。

    “这话对你三叔实在是太严重,他平时里少言寡语,可不代表他会弃家族于不顾。”

    “我感觉三叔不喜欢我。”

    “你爹在时风头就盖过了他们,你三叔从来都是避之,对你自然就不会愿意亲近。”

    第三百零八章

    祖父毕竟是长者,就算是她活了两世,也经历的比她多的多。

    她深在闺宅,就算读破万卷书,阅历肯定还是比不得祖父。

    “祖父能不能告诉我,当年父亲怎么会出事的?”颜含玉问出了许久以来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父亲”颜老爷喟叹一声,缓缓道,“他进宫那天其实有预料会遭遇不测”

    “啊?”颜含玉惊问,“难不成父亲的死真的另有隐情?是因为皇帝不容?”

    “这话以后切记不可再提。”颜老爷连忙阻止。

    颜含玉一时间情绪激愤不已,哪能不提,“如果真是这样,祖父怎么能奉这种人为尊?”

    “当年晋王控制了整个宫城,得到王位轻而易举。再有朝堂多半官员保持中立,一封金匮遗诏更是让晋王登基名副其实。有异心者,皇上在位这么多年早已不复存在。我为求存,如何能生出异心来?”

    “祖父为何不曾选择辞官?”

    “在朝为官可不是想辞官就会那么容易辞去的,若真是辞了官归隐,消亡的会是整个颜氏,祖父赌不起。”

    “父亲为什么会死?就算是救主受伤,宫里有太医数十,难不成没一个人可以救我父亲?任我父亲血尽而亡?”

    “那我便从头说起。”

    说起多年前的事,颜老爷难免神伤。

    人说,树大招风。

    也不怪别的,长子锋芒毕露,风头太盛,一个“天下第一公子”的头衔更容易让他招惹是非。

    论文,他才学鼎盛,一纸“辩政论”让他一举夺魁,高中状元,名声躁动。

    论武,他也是略通一二,只是当年更多人都看中他的相貌和文采,从没人深究颜家才貌双全的状元郎也是会武艺的。

    当年皇帝宣旨让长子进宫之时,长子还曾匆匆找过他,说他心里不安,可又算不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长子自幼博闻强记,不仅熟读史经诗书,就连五行玄术也曾学过一二,即使再聪明,到头来还是落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皇帝那时登基还未满一年,朝中上下官员多多少少还有几个固步自封的官员,认为自古以来都是帝位传于子,当今皇帝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其中官位较高的江家反对声尤盛。

    皇帝当时召见三人,皇子赵铭,参知政事江文表,另有一个最年轻的翰林学士颜学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