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老爷的书房,颜学智刚踏进去,就见含玉也站在一旁,正细细的研磨。

    父亲向来都宠着大侄女,就算是议事也不避着她。

    颜学智心里很清楚,无非是因为她是大哥的独女,大哥在世时就是家中极宠,如今剩这个孤女,自然厚宠了几分。

    “爹。”颜三爷躬身喊了一句。

    见祖父手上正写着东西,颜含玉垂下手,率先开口,“三叔,有一件事含玉很好奇,今日见到三叔就想问一声。”

    “哦?”颜三爷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三叔为何要伤我的猫?”

    “那要问你的猫了。”

    “三叔真会说笑,这猫要是能说话,我也不用问三叔。”

    “猫不伤人,我如何会伤它?只是下意识反应罢了,怎料险些弄死它,正被四弟看到,四弟却指责我伤它?我也很冤。”

    “小胖仙伤了三叔?”颜含玉诧异道,“昨天三叔母还到我那里道歉,想来这个歉意我还真是不能收,三叔母送去的甘蕉我回头让人送回去,浩轩他们都爱吃,我可不能吃独食。”

    “一点吃食罢了,你自己留着吃罢。”

    颜三爷来的时候就是匆匆忙忙,此刻也不再跟她搭讪,对着上首的颜老爷道,“爹,孩儿还要去衙门,爹可有其他事情要吩咐?”

    “今日就不要去衙门了,为父派人帮你请几日假,然后递个辞呈,辞官,等你收拾好东西,过几天再派个人送你回祖宅去,到时让你媳妇也跟着去。”

    颜三爷神情一僵,“孩儿不明白爹的意思。”

    “不明白没关系,你只需知道你以后就住在祖宅,不要回京城了。”

    颜三爷目光看向颜含玉,“也不知含玉跟爹说了什么话?含玉年纪尚小,不分黑白,爹也年纪大了,不免糊涂,有些事爹蒙在鼓里,孩儿心里却清楚的很,孩儿无甚大错,在职期间无半分差池,为何要辞官?爹这样的决定太草率。”

    颜三爷在颜老爷面前一向恭顺,从不敢忤逆,这还是第一次跟祖父顶撞,颜老爷当真是气急,手里的案板“啪”一声落在桌上。

    “你放肆,这是跟谁说话!说谁糊涂!说谁不分黑白!老头子心眼儿亮的很!”

    因颜老爷想让颜三爷离开京城,常住琅琊,颜三爷自然是不肯,送回祖宅,等于断送了一生,一介平民,难以出人头地,他索性就撕开了多年隐忍的伪装,直言道,“父亲不掌实权,家族的昌盛需要我们这些盛年的晚辈撑着,孩儿如今身为六品官员,为家族增添荣耀,父亲却把我送回祖宅,不知是何缘由?”

    眼看着祖父又要发怒,颜含玉趁此开口,“三叔此言差矣,颜家如今有祖父撑着便可。家族昌盛是好事,而我们颜家殊荣已至鼎盛,盛极必衰,必须引以为戒,三叔应趁早全身而退,避免让家族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颜含玉不去揭露三叔的事,正是因为这一层血亲关系,可是如若他不离开汴京,也休怪她翻脸无情。

    “孩儿不能辞隐。”他坚决不退让。

    颜老爷气极,竟让含玉料想对了,三子贪恋权贵,如此为官,有朝一日家族必受其累。

    却听颜三爷继续道,“二哥为官,父亲怎不让他辞了官职回祖宅,为何却让我辞官回祖宅?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庶子?随时可弃之?庶子不受父亲重视也就罢了,孩儿无过还要被父亲赶回祖宅,孩儿心中不服。万事逃不过一个理,父亲到底是何道理让孩儿回祖宅?”

    颜老爷怒回,“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为谁做事?为父不是睁眼瞎!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后休要再做!”

    颜三爷几乎是瞬间明白,一声冷笑,“父亲这话有些好笑,父亲为谁做事,孩儿就是为谁做事,你我同一个君上,父亲竟说孩儿为主上所做之事是见不得人的勾当!孩儿从君视为忠!”

    “逆子!孝道都无,你竟有脸说自己忠!”

    颜老爷扬手一巴掌就要呼在颜三爷脸上,就听门外的声音。

    “爹,我回来了!”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三哥也在,正好,有件事当面对峙最好不过”

    话才刚落,颜学武的拳头挥起。

    颜三爷刚因为跟颜老爷争持,还差点被打了一巴掌,这会儿怒火都冲到了脑门,又见一个拳头冲到自己面前,拳头的主人是自家兄弟的,被父亲打就算了,被兄弟打,他怎能屈服,偏头一让,就避开了挥过来的拳。

    颜学武不屈不挠,接着又是一拳,直接往颜三爷的肩上打去,似乎今天就要打上一架。

    颜三爷一个擒拿,钳住了颜学武的肩胛。

    眼看着两兄弟在书房打成一团,颜含玉都反应不及。

    但听一声,“砰!”桌上的案板断成了两半。

    “你们干什么?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颜老爷怒发冲冠。

    颜学武站直了身躯,“爹,我就是想让您看看,三哥他会武。”

    颜老爷怒道,“会武又如何?有个人陪你打架了?回到京城就要有个样子,不要总以为自己是江湖莽夫!你是我颜家的子孙,不是武将后人!看看你们一个两个,成什么体统!”

    颜学武回府没几天就跟颜含玉悄悄说过,“老三这个人阴气沉沉的,我不喜欢。”

    “爹教训的是,孩儿鲁莽。”颜学武虚心承认错误,他如今都是跟含玉学的,跟父亲说话不要对着干,才会免受训斥。他本来就不是喜欢用拳头说话的人,他喜用的是飞刀,一刀直接封住人的嘴。

    “父亲你看,三哥肩膀上有血迹。”他指了指颜三爷的肩。

    淡淡深色晕染,颜三爷穿的是墨绿的官袍,近看才能看的出一抹深色。

    颜学武善用飞刀,常年贴身带的,他的飞刀只要飞出去一向都很精准。昨夜一把飞刀飞出,已经伤了那黑衣人。他到底还是不熟悉京城内外的地形,本来以为就要追上,哪知却还是让他给逃走了。

    颜学武一直觉得老三阴沉沉的,昨夜那个黑衣人转过一次身,黑夜视物虽说不清晰,可颜学武觉得那个眼神跟老三的无异。如此他便猜测此人是不是老三,刚才一个拳头一试,果然肩上有伤,正是他飞刀所伤,证据确凿,昨夜的起火案看来跟他有所关系。

    颜三爷身体紧绷,半垂眼睛,攒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