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忽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林渔了。

    是哥哥,还是罪犯?

    是情爱,还是肮脏?

    林渊太蠢了,他不知道。于是几番话在喉间滚了滚,最终也只能暗哑地称呼为“他”。

    夏栖雨似乎很惊讶,他换了个坐姿,看着面前的大男孩。

    林渊却不再说话了。

    时间好似静止了一般。

    林渊在这样的安静中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每跳一下,他的血就热一分。脑袋里不断有个声音在叫嚣,告诉林渊他已经后悔了。他其实不想要林渔走,哪怕林渔有那样的过去。

    死死捏住自己的手,林渊浑身都绷紧了,像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好,我正好要离开这里去市里工作了,可以帮你照顾他。”

    夏栖雨轻飘飘地开口,话音刚落,林渊整个人就泄了气。

    其实,其实。

    其实他刚刚想,如果自己数到300夏栖雨还不开口,自己就立马逃走。

    他就是要做个懦夫,他后悔了。

    只不过夏栖雨没给他这个机会,他只数到186罢了。

    夏栖雨帮林渔办好了转校,在八月的最后一天带走了他。

    林渔很乖,什么也没说。

    可看着林渔单薄的背影,林渊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林渔身体里碎掉了。

    只是一眼,林渊就别过眼,不再看了。

    林渔走后,林渊也申请了住校。

    那间老旧的屋子,就这样被锁上了门,彻底闲置下来。屋里的茶几上还摆着两个少年的合照,茶几上还扔着写着林渔名字的试卷。一切的朝夕相对都好像发生在昨天。

    没有血淋淋的过去,没有虚伪的破坏和恶意的占有。

    他们依旧每天都做爱,是世界上最快活最亲密的情人。

    可林渔走了,那些回忆林渊也不要了。

    这样一个潮湿闷热的夏季,最终被一场秋雨彻底浇熄,以惨淡的方式收了尾。

    高三的生活实在太忙碌,忙到林渊很少再去想起林渔。

    只是偶尔的,在发呆时,林渊会忽然想起林渔细瘦的胳膊和冰凉的手。

    想起林渔落在他唇上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

    可他还想逃避,尽管那个答案日渐清晰。

    直到某个夜晚,他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梦里有林渔泛红的眼尾,湿漉漉的眼睛,红肿的唇。

    他喘息着,呻吟着,抖着细瘦的腰身,喊着阿渊。

    梦到一半戛然而止,林渊忽然惊醒,继而摸到自己腿间的一片粘腻冰冷,他疲惫地闭上了眼。

    林渊到此刻不得不承认,林渔赢了。

    他那一把劣质的手铐,不经曾今铐住了林渊的手腕,更锁住了他的心。

    林渊背后是万丈深渊,他退无可退。

    唯有追随着林渔纵身一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十二月的时候,林渊结束了一模前最后一次月考。

    他摩挲着手机上林渔的照片,视线落在了很远的地方。

    那是夏栖雨几天前发来的。

    照片里的林渔露着浅浅的笑,正伸手去摸路边的一只小野猫。市里的天气或许比这里还要冷一些,林渔已经裹上了围巾,于是林渊只能看见他小半张脸。他穿着林渔没见过的羽绒服,整个人像只圆滚滚的企鹅。

    “他很开心,别担心。”

    林渊扫到那行字,皱起眉,摁灭了手机。

    他缓缓呵出一口白气,然后用力踢飞了脚边的一颗石子。

    放屁。林渊想。

    他根本不喜欢猫。因为自己喜欢小动物,所以林渔一点也不喜欢那些毛茸茸的生物。

    林渔又开始骗人了。

    用他那副温柔的,无害的样子,去蛊惑身边的人。

    他又要假装成一个正常人,让那些经年的伤口继续腐烂流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