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着闻稚的手出去, 脸色沉沉地拿了一个瓢给他, “男孩子从小就应该自立自强,你都多大了,还让别人给你洗澡,你羞不羞?”

    闻稚今年不过三岁而已, 小脑袋瓜根本没有什么男女大防, 只晓得自己还是小孩子, 大人照顾他这个幼童自然都是应该的。

    江宁侯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少宠他的,仆从丫鬟围着伺候,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皇帝舅舅忽然把一个水瓢递到他手里的时候, 闻稚小嘴微微张了起来。

    他懵懵问:“你刚才也是让别人给你洗的, 为什么我就不信?难道大人就不用害羞了?”

    萧绎:“……我身上受了伤,和你能一样吗?”

    闻稚被这个说法说服了,可他的小胖脸还是皱的,“在家里,爹爹都给我洗过澡的。”

    那江宁侯可真是够宠他这个胖儿子的,萧绎伸手将瓢夺了回来,淡声说:“把衣服脱了, 自己坐到小盆里,我给你浇水,你自己搓!”

    闻稚嗯了一声,迅速将衣服脱了,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听话地照皇帝舅舅的话办,心中都沉浸在皇帝舅舅亲自给他浇水的喜悦中,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都能自己浇水,却还让江采薇给他擦身。

    三人中,闻稚其实是被保护得最好的一个,冲些热水洗洗身上就干净了。

    夜里,他自己洗得香喷喷地就躺在萧绎和江采薇两人中间,都不用他们多哄,就乖乖地睡了过去。

    江采薇这还是第一次同男人、小娃娃一起睡,猎户家里能给他们腾出一间房也就不错了,她也就没嫌弃这炕铺又挤又窄,闭着眼睛努力安睡。

    闻稚被夹在两人中间,浑身上下都是暖烘烘的,萧绎的身子比江采薇暖和,他整个人无意识地寻找热源,头靠着萧绎的胸膛睡。

    要是有人瞧见,也会真以为他们是一家人,闻稚就是他俩的孩子。

    萧绎缓缓睁开眼睛,见闻稚依赖地靠着他,江采薇也安然沉睡的模样,心底忽然觉得其实有个孩子能在身边也极好的。

    毕竟他今年都二十四,也是时候该有个自己的孩子了。

    -

    闻稚是个胖公子,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饿。

    猎户就是普通人家,哪怕宋氏的男人打到猎物,那肉也不是全给自己家吃的,而是要拿到集市去卖,这样才能换到更多的钱买米买布过日子。

    她早上的时候煮了锅米汤和几个白面馍馍就算是早饭了,闻稚还以为会有肉,结果却是连鸡蛋都没有,小脸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

    萧绎随军打过仗,在村寨里投过宿,他知道民间百姓穷苦,不可能顿顿大肉裹腹,就特意对闻稚说:“不可浪费粮食,你要是没吃完,等着爹揍你!”

    闻稚在皇帝的威胁下,默默将馍馍塞到嘴里。

    他还以为挨过早上就好,谁知等到了中午,闻稚见宋氏没有生火的动静,就奇怪地跑过去问:“姐姐,姐姐,我们中午没有午膳吃么?”

    “午膳?”宋氏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午饭,可她们山里人平日就用两次饭呐,一道是早饭,另一道就是晚饭,她将这些解释给闻稚听,闻稚惊讶地问:“那你们都不饿的吗?”

    宋氏讪然,“有时候会。”

    可家里的米面有限,哪里容得了他们这样奢侈过日子。宋氏倒是听过县老爷家里要传三次饭,可他们这些平民哪能跟官家人比?

    她记得闻稚昨夜过来时,身上穿的衣服华贵极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闻稚不知道她们山里人只用两次饭也是正常。

    宋氏看闻稚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平日肯定是精养着长大的,她摸摸闻稚的头问:“你是饿了吗?”

    闻稚点点头。

    “那我去煮碗素面给你吃,好不好?”

    “好。”

    闻稚原本想说吃肉面的,可一想到他们家都省吃俭用到一天只吃两顿饭的缘故,又使劲摇摇头说:“爹、娘,姐姐一家人都不用饭,那稚儿也不用了,爹说了,我不能搞特殊……”

    宋氏惊讶,这小孩也太懂事了。

    萧绎早上放了响箭,季恩年带着梅花内卫寻了过来。

    他在屋内找了一圈,都没见到闻稚的身影,便往外多走了百米路,才见到闻稚正蹲在菜地里头,帮宋氏浇菜水。

    他朝他挥挥手,“稚儿,我们该回家了。”

    这个家自然指的是皇宫,闻稚的家可是远在江宁。

    闻稚想到跟皇帝舅舅回去,肯定就有肉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飞快地朝他跑过去。

    萧绎实在受不住闻稚的熊抱,他一手按住闻稚的头,将手里的一锭金子塞到他手里,“你去跟宋氏告别,就说家里的仆人报官找到了我们,我们就要回去了,这是感谢她照顾我们一家的谢礼。”

    闻稚乖乖照着他说的话做,宋氏收到金子时,烫手似地想将它给还回去,闻稚不接,一溜烟地跑到萧绎身边。

    萧绎扬声朝宋氏道:“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们夫妇也会过意不去……”

    宋氏看看手里的金子,只好惶惶不安地接它收下。

    这可是金子,平民家里头见过这东西?

    宋氏随丈夫一起目送他们离开时,见有官家人都来了,心中就猜测到他们夫妇的身份不简单,不是寻常人能见到的人物。

    江采薇抱着闻稚坐上马车时,他心底还有些不舍地朝宋氏挥挥手,皱着一张团子脸,整个人都恹恹的。马车里没有吃食,萧绎也只能是去到村镇,才找了家客栈带他们点些吃的。

    护卫生怕皇帝又遇到意外,所以寸步不离的守在店里。

    萧绎顾忌着这多少会影响人生意,就出些钱暂包了一层楼。

    江采薇早过了饭点,现在就算让她用饭,她也吃不了多少。她握着筷子用了碗饭和鳜鱼肉就饱了,桌上的其他饭菜几乎没动多少。

    闻稚正吃着鸭花汤饼,见她忽然停筷,顺口就问:“娘,你怎么不吃了?”

    护卫惊奇地往他们那儿望了一眼,这不是贞玉长公主的儿子吗,怎么唤德妃娘娘为娘?

    萧绎动手敲了他脑袋一下,“我们现在已经从那儿离开了,你不用再装了,换回原来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