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知许还死心不改,几次撺掇着江采薇出海去看看,莫一辈子守在四四方方的深宫里。

    江采薇差点就被他说服了,若不是东瀛的使团出海时遇难,江采薇差点就乘船东游了。

    萧绎见到她的次数本来就少,她若坐船出海,他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所幸她最后留在了宫里。

    ……

    寄安十六岁时,朝臣就开始说起为他选后纳妃的事。

    少年天子在感情上还没开窍,他问郑知许自己该选什么样的姑娘为后,郑知许道,“陛下不要走你父皇的老路就好。”

    萧寄安听不懂,就去问他的母后。

    江采薇道:“你是皇帝,大臣们肯定希望你纳的女人越多越好。可作为你的母亲,我只愿寄安娶一个心爱的女人就好。”

    “后宫里女人多了,不是什么好事,从前我在你父皇宫里,只是位份不高的妃嫔,受了不少人暗害,差点都没机会生下你。”

    “母亲只想和你说,你若真心喜欢一个人,那就真心实意对她。”

    “避子汤伤身,你千万别跟你父皇一样,随意赐给人喝。”

    “你该约束的是自己的身体,而不是肆意轻践一个女人。”

    这些话字字诛萧绎心。

    萧寄安听明白了。

    这话义父和他说过,他还知道义父喜欢他的母亲,只不过他母亲不喜欢他。

    少年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喜不喜欢他的父皇,自他出生后,他就见母亲对父皇很生疏,父皇好几次偷偷到椿合殿看他,其实他都知道。

    父皇为了站起来,在长生殿练习走路,跌倒了好几次。季总管和张太医在父皇去后,把父皇的事都告诉了他。

    长生殿里至今还放着一只纸鸢,季总管说那是先帝亲手给他扎的,他还没来及送出去,人就走了。

    萧寄安问:“母后,你想去月到湖来亭放纸鸢么?”

    江采薇摇摇头,“放纸鸢太累了,我跑不动路。”

    他又想起母亲养了十几年的爱猫都去了,很想给她送一只,“驯兽园新送来一只乾红猫,性子极为温顺,我让人送来给母后瞧瞧。”

    “好。”她宫里人多,猫留给宫人养,她负责撸猫就行。

    萧寄安见她终于提起精神,就让他宫里的总管去将乾红猫亲自带过来,那猫皮毛滑顺,猫眼又大又圆,一出笼子就先跳到他怀里,霎时就将他手上的红线弄断了。

    宫人惊呼一声,就怕那猫将萧寄安的手给抓伤了。

    “朕没事。”萧寄安抱着猫,倒是有些惋惜那道红线,“那是父皇之前给我系的,朕带了都十二年了。”

    江采薇听他提起萧绎,神色没什么变化,“那红线就是保平安的,线一断就不能留了,否则不吉祥,寄安若是喜欢,母后去给你求一串。”

    “父皇当年也是那样说,他说只有线断了,才许我取下来。”

    萧绎的魂魄原本是附身在那串红线上的,当红线一断,他就莫名其妙地穿到了那只乾红猫身上。

    乍然被自己儿子抱在怀里,萧绎还是很不习惯的。

    他用猫爪动了动,想从儿子怀里跳到江采薇的榻上。

    萧寄安没对他设防,让他一下就跳过去。宫人又是一阵惊呼,生怕猫儿抓伤太后,谁知乾红猫只是乖顺地躺在太后的怀里,还伸出粉舌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完全就是臣服的样子。

    司琴笑道:“这只猫好像格外黏娘娘呢!”

    猫儿用头轻轻蹭她,像是在求江采薇抚摩。

    江采薇一把提起它,翻开它的身子看了看,一看他是只公猫,霎时就理解它为何这般粘人了。

    这就是只色猫!

    等开了春,这猫怕是夜夜都会在她殿里乱叫,她立马就吩咐宫人将它拿出去阉了,才许它留在启平殿。

    萧绎再次回到她身边,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做了十几年红线,连话也不能说,早就憋闷的要命。

    现在他换了这副猫身,虽然被人给阉了,但好在能一直陪在江采薇身边了。

    他就用这副身子,陪了她十年。

    江采薇不知道也无所谓,只要他知道就好了。

    萧绎在她怀里缩成一团,静静安睡。

    猫狗一类的动物,嗅觉、听觉比人要灵敏,对于死亡也是。

    萧绎感受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后,忽从梦里惊醒,不安地喵喵叫着,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江采薇微微睁开眼睛,用手抚了一下他的头,“我要比你先去了。”

    萧绎目光湿润,掉了滴泪水在她的手里。

    “你真通灵性,像人一样。”

    他就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