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他想起当初快马加鞭离京后,在临海的沙滩上找了三天三夜,手指都被海水泡白了。他的脚底,如今还有被无数贝壳划伤的疤痕。他当时穿得那件衣服,被海盐风干,再洗不出。

    回来后,粗心的小肉包子都没发现他黑了一个度,捂了两个月方回白。

    他轻笑一声,坐在床沿,再一次观察手心里颜色精致又梦幻的小海螺。

    送给她吧,也算是物归原主。

    簌簌簌,院内传来轻功落下的声音。

    “主子,一切准备妥当。”

    “嗯……”他把海螺放回原处,矮身吹灭了桌上的蜡烛,“走吧。”

    八平米的小房间内,唯有一坛檀香还在慢慢燃烧。

    待天边蒙蒙亮时,也熄灭了。

    *

    最近子清不在身边,邢筝无聊极了。

    她撑着脸,眺望窗外发呆,任凭作为太师的林丞相在一旁叽里咕噜地说教,脑子早已神游天外。

    子清已经出门一个月了,该回来了吧?

    他怎么一封书信也没有呢?

    说起来,他好像也没说去哪了?全是她自己脑补他要回乡。

    “哎……”她长叹一口气,又换了半个脸撑着,“林爷爷。”

    林丞相一顿,缕缕白花花的胡须:“你小子又怎么了?最近无精打采的,是不是半夜偷偷跑去欲仙楼了?”

    “才不是。”她转头,十分认真地说,“我是不是得相思病了?”

    什么玩意儿?林丞相火冒三丈,一个戒尺打在她手上:“老夫同你说了这么久的治国之道,你竟然在想姑娘?”

    “没,我没想姑娘……”

    “姑娘有知识有趣?混小子,你真真是老夫带过最差的学生!”

    邢筝:“你同所有学生都这么说吧……”

    又过了一周,邢筝还是没有收到子清的任何书信,连一张飞鸽传书的字条都没有。

    她开始有些坐立难安,隐隐觉得不妙。

    莫非是路上遇险了?

    可是有“企鹅”的人护送,应该没什么问题才是?

    她在东宫殿上踱来踱去,椅子上坐坐,桌子上坐坐,窗户上坐坐,茶饭不思,心头总有什么事悬而未决似的。

    当日晚,她乔装一番,出宫来到欲仙楼。

    海棠妈妈亲自接待她,同她在议事隔间里静坐。

    “清公子有没有同你说他要离开一阵?”邢筝开门见山问她。

    “啊?”海棠妈妈茫然地抬起头,“你们家公子,不是把产业都转移到你的名下了么?”

    邢筝:“啊?”

    海棠妈妈:“啊,不是吗?”

    说罢,她起身,把地契等条款证明统统拿出来,足足有一大箱,“嘭”一声放在桌上,扬起一桌子灰:“喏,你看,两个月前的事儿了,箱子我都没动过,你呀,赚大发咯。”

    这一箱证明,不仅仅是欲仙楼的,还有醉清风等所有主产业,而其他分店的契约函,统统放在各店的天京总店里。

    本来邢筝信任子清,做戏就要做全套,于是上头写的都是他的名字,可如今一瞧,上面均是她“赵筝”的名字。

    什么意思?

    一时间,她有点丈二头上摸不着头脑。

    海棠妈妈殷勤给她又满上一杯,邢筝接过,喝口茶压压惊。

    海棠妈妈:“不过,清公子虽然把产业都留给你了,可他把所有流水资金全数带走了,也不知拿这么多钱去做什么……”

    “噗————”

    一口温茶喷到海棠妈妈脸上,猝不及防淋了她一头。

    邢筝:“你刚说什么?”

    海棠妈妈抹一把脸上的茶水:“清公子……把所有流水资金全数带走了?”

    邢筝:????

    等等!

    桥豆麻袋!!

    她进系统一看。

    【lv.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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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钱:30文】

    邢筝:我靠,一夜回到解放前?

    晃晃悠悠站起来,她难以置信,不能接受,甚至脑袋发烫冒青烟。

    她要去醉清风一趟!

    风风火火闯入醉清风,邢筝像个闹事的,抓起掌柜的衣襟就把他连拖带拽弄进阁楼里:“我问你,清公子呢!”

    “首领?”掌柜的皱眉,“首领您不知道?清公子把‘黑企鹅’带走了啊,说是奉命去别处建立‘企鹅’分部去了。”

    邢筝:什么玩意儿,分部?

    “等等,我头有点疼,”她差点一个没站稳崴了脚,忙从背后拖来一个小板凳瘫坐,“什么是‘黑企鹅’,难不成还有‘白企鹅’?”

    他老母的,企鹅本来不就是黑白相间的么?

    掌柜的满面狐疑:“咱们‘企鹅’本来不就有黑白之分?白部一直是您统领,黑部是清公子统领啊。”

    所以说,这丫的,带走了钱,还卷走了一半手下?

    这活脱脱一个携款潜逃啊!

    仿佛有一道破天响雷殛下,把邢筝劈得外焦里嫩。

    一时间,她欲言又止,大脑宕机,竟说不出一句话。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直到又过了一周,邢筝仍然没有子清的半点消息。

    她怒了。

    从未如此愤怒。

    东宫内,她一袖子猛力排开桌上的茶具,上好翠玉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找!哪怕私闯民宅,翻开所有的坟头,都要给孤把子清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想,邢筝,再想想!

    一定有什么细节被遗漏了。

    于是,堂堂太子殿下,大半夜的,穿着里衣不由分说闯入如今无主的贤宁宫。

    她一脚踹开太监房的房门,吓得众宫人瑟瑟发抖跪成一排,谁也不敢抬头。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怒发冲冠的太子殿下,印象中,自从太子殿下从赵家村回来,就没发过火。哪怕是她们时常在背后说太子殿下的坏话,太子殿下当时知道了也不以为意。

    最近的邢筝,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他们私下称之为:太子的龙威无处发泄。

    邢筝环视四周,雷达一样把小房间的摆设统统扫描一遍,并未发现与之前有什么区别。

    倏然,她眉头一紧。

    画不见了!

    那只肥鸟的破画!

    值钱的毛笔也被带走了,徒留她送他的小海螺静静放在床头柜上。

    如今在她看来一点也不梦幻,特别嘲讽。

    邢筝这才清醒过来,回忆种种他说要请一个月假却没说具体去哪等一系列细节:她、被、演、了?

    他(哔——)!

    我(哔——)!

    五年,整整五年,她的感情,那么真挚,都撼动不了他么?

    渣男!

    一把拿起那颗小海螺,她“啪嗒”摔到地上,木了片刻,又怂怂地捡回来:“来人,叫净身房的人来!”

    她不管,她要找到他!

    从净身房的花名册中,她找到子清的个人资料,命“企鹅”的人去宋国子清的老家询问。

    他说过,他有个弟弟,他绝不会抛下弟弟携款潜逃去过什么荣华富贵的日子的。

    大概……也许……可能……应该……吧。

    紧攥手里泛黄的纸张,邢筝头一回发现,自己压根不了解子清。

    或者说,她了解的子清是真的子清吗?会不会是他想给她看到的样子?

    回忆起第一次见到他,她不是断定他是个会演的人么?

    怎么渐渐的,就被美色蒙蔽了双眼了?

    不,不是美色,现在根本无关美色了!

    五年,这家伙陪伴她整整五年。忠诚、温柔、细致入微,无可挑剔。

    可是……

    她将纸张握成一团:可是越完美,分明就越可疑啊!

    啪叽!

    把纸团扔到地上,邢筝狠狠得踩了好几下也不解气。

    过了两周,醉清风传来了一封信。

    邢筝颤抖着打开,通读一遍,气得肺叶子疼。

    最近醉清风一传来消息,她就觉得自己乳腺增生多一个。

    那户人家,的确有两个儿子,其中一个叫子清,但另一个根本不叫什么子宋,而叫富贵。

    而子清这个名字,也是后来有个官爷给了他们大把钱让她们改的。

    叫子清的孩子原名吉祥,的确入大梁当了宦官,可当醉清风的人把画像给他们看的时候,她们犹疑了一下,眼神躲闪,答非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