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先走!”他一掌把邢筝推飞至房顶上。

    邢筝只踌躇了一下下,调头便走。

    也许,当初他选择背叛邢筝,孤身回到夏国时,她也是这样的感受。

    他捂住嘴,浓黑的血却从口鼻中肆意流出,啪嗒啪嗒落了一地。

    如果就这样死,他不甘心。

    “咳咳!”

    他四下张望,寻找火龙的空缺。

    一张湿润的布忽落在他头顶,淋湿了他的发。

    他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的黏腻。

    邢筝方才找到一口小井,脱下外套撕成两半浸湿后的捂住口鼻就匆匆赶回来。

    “愣着干什么,快捂住口鼻,还能施展轻功么?”

    他拿下头上的布,摇摇头,吐出又一口黑血。

    邢筝抓住他的肩膀,猛力一跃,带他上梁:“走!”

    但她的轻功并无内力支撑,总归流于表面,带着他更加吃力。

    二人缓慢挪到长益寺外延。

    忽有大树嘎啦啦砸下来,挡住二人去路。

    轰隆!

    地动山摇,邢筝心道不妙,忙拽住何原卿往殿外一跃。

    宁长贤竟在整个长益寺埋满了火/药。

    临走前,他通通引爆,如今噼里啪啦过年似的,炸碎了整个山尖尖。

    邢筝:完了完了,这一波莽过头了,要挂!

    她脚下没个支撑,被冲击力一波弹开,飞向山崖。

    千钧一发之际,何原卿倏捞过她的腰,将她死死抱在怀里。

    待邢筝反应过来二人已坠至山崖壁,何原卿的手紧紧抓住山崖上的藤蔓,惨白的皮肤下,青筋明显。

    藤蔓晃荡,他怕邢筝受伤,便猛力一转,面朝外,背顺着藤蔓晃动的弧度在坑坑洼洼的山崖壁上磕碰摩擦。

    他闷哼一声,温热的血滴在邢筝的脸上,混着淡淡的沉香。

    扒拉住他的衣襟,邢筝的脚不停踅摸,想找个能踩的地儿。

    好不容易踏上一块石头,它脆弱的卡擦一声,碎了。

    邢筝:有没有什么不用支撑点就能飞檐走壁的技能,或者干脆点,能不能给我安个翅膀。

    系统:……

    “我送殿下上去。”少顷,何原卿发话了,唇边溢出满满的腥气,“殿下你踩着我顺藤蔓爬上去,别怕,就算没抓稳,我也能接住你。”

    生死之际,邢筝自然是有些心慌的。

    她点点头,抬起汗湿的手心往他衣襟上抹了抹。

    抬手抓住他的胳膊,往上,她一点一点爬。脚踩在他的肩膀上,她艰难得伸长手,指尖勾住挂在涯壁上的另一只藤蔓。

    等等,她上去了,他怎么办?

    只这一瞬间的迟疑,她新抓的那只藤蔓倏然断裂。

    她一个晃荡向下跌落,又被何原卿接了个正着。

    低低骂了句祖安话,她垂头眺了眼脚下奔腾的河水,在系统里紧急搜寻游泳技能。

    何原卿无奈地低下头,满是殷红的唇触到她额头的发丝,咽下一口腥甜。

    对方没有回应。

    他知道,她又神离了。

    “殿下……”他搂住她腰肢的手紧紧的不敢松开,体力却在一点一点消耗。

    敛目垂首,他偷偷轻吻了她的额,细细摩挲,只一瞬便离开。

    “我用内力将你推上去罢,只是日后,恐会落下病根……但总比死在此处好些……你怕是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同我死在一处……咳咳……”

    邢筝没听他在絮絮叨叨什么,她闷头在系统里翻找,好不容易寻到一个【浪里白条】的技能。

    她花一万两果断买下,回过神来。抓住何原卿握着藤蔓的手:“松手,何原卿,我们跳下去,你会游泳吧?”

    “山下水流湍急,殿下不可鲁莽!”他说罢,忽将咬牙将她抛起来。

    邢筝大叫一声,感到一股冲天的内力在他手中蓄力,要朝她击去。

    “你做什么?!”邢筝在空中一个翻身,忽听山崖上再次炸裂。

    轰隆隆!

    山顶的巨石夹着藤蔓一同坠下。

    二人顷刻下落,谁也推不了谁。

    邢筝下意识揪住何原卿湿漉漉的衣襟,对方收力本能得把她护在怀里。

    剧烈下降带动极速的风,刮得邢筝无法呼吸。

    一块大石訇然自她们正上方砸下。

    何原卿一掌将其击碎,不料后面还有一块。

    他紧紧搂住邢筝,将她压下,背朝上承下石头的一记坠击。

    一口热血喷到邢筝脸上,她猛地闭上眼,一把抹开。

    “何原卿!”满是鲜血的手抚上他的脸,只见他浅眸浑浊,意识迷离。

    扑通!!

    二人双双落水。

    巨大的水压与冲击力将二人冲散,邢筝扑腾着向上,好不容易冒出一个头。

    混混河水中,一山石被冲下,毁天灭地般砸向她。

    一只手从后捞住她的脖颈,猛力将她拽离。

    何原卿的血与河水混为一体。

    二人被激流一路冲向下。

    不知过了多久,昏天黑地,上下颠倒。

    直到山脚边,河水方放缓,注入长益寺下的清河。

    何原卿惨白着脸,猛点喉咙上的穴位,逼自己吐出一肚子河水。

    他强撑住发热的身体,踉跄地站起来,扫视四周。

    黎明将至,天边泛起鱼肚白。

    他一眼望见那个趴在石缝间的人,衣服上尽是血迹。

    “殿下……”声音沙哑,他磕磕绊绊挪到她跟前,扶起她的头让她枕在自己腿上,点穴逼她吐出河水。

    邢筝激烈地咳嗽几声,被泡得发白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袖子。

    他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颤抖得揪住她血淋淋的衣襟:“伤到何处了?嗯?”

    邢筝扒拉住他的衣服,缓了片刻,抬起惨白的小脸:“你是不是傻,那是你的血。”

    逆光下,他跪坐在她身侧,看不清表情,薄唇紧抿。手颤抖着,他低头搂住她的下巴。

    慢慢的,他弯腰,脸紧紧埋在她的颈窝,双肩不住地耸着。

    他的背上早已血肉模糊,毒性在他体内蔓延,但他都不在乎。

    他只要她还活着……

    “放开我。”

    她语气冰冷。

    他深吸一口气,乖乖放开她。

    心头针刺一般的疼。

    默默站起来,邢筝缓缓离开,摸摸有些发烫的额头。

    完了完了,不妙。

    何原卿跪坐在原地,带着水珠的指节抓住石头,却没了任何想离开的欲望。

    忽然,他肩膀的衣服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他回过头,望见那张被淡金色阳光流过的精致侧脸。

    “还不走么?”她憋嘴问他。

    走。

    他低笑一声,抬手顿了顿,拽住她的袖子站起来。

    “自要走,殿下去哪,我便去哪。”

    邢筝露出一个标准微笑:“别蹬鼻子上脸。”

    “快,就是这儿!”

    二人还没走几步,一群黑衣人顺着小径跑下山,举着火把找人。

    何原卿机敏地拉住邢筝,躲入身旁的一小山洞内。

    邢筝被他拽地头往后一仰,靠到他垫在她后脑勺的手背上。

    洞不深,却有一大石头横出。

    他拽她到石头后,将她全全护在怀里,连一根手指都不露出来。

    “快!看看有没有尸体!”

    “有血迹!”

    黑衣人的声音在洞外此起彼伏。

    邢筝紧张地深吸气。

    如今她身体发热四肢乏力,何原卿又中了毒身受重伤,若被宁长贤找到,定脱不开死路一条。

    玛德……宁长贤是魔鬼吧。

    想着想着,她脑子嗡嗡嗡,眼前白净的面容,忽变得朦胧起来。

    似是为了稳住她烦乱的心神,眼前人的手顺着她的袖子一点点向下,靠上她的手背。

    邢筝一个颤栗,瞪向他。

    他完美的下颚线隐约上扬,清浅的眸子深深凝视她,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殿下,想牵手吗。”

    邢筝:???都什么时候了,莫挨老娘!

    她打开他的手,别过头,表示拒绝。

    “这儿有个山洞!”

    火光照进来,邢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何原卿滚烫的身体靠近她,反而让她心跳得更快了。

    她偷偷抬眸,看到隐隐火光下,他憔悴却依然俊美的面容,线条流畅的下巴下,隐隐约约坠着那颗小痣。

    火光靠近,她紧张地抬手,抹黑扒拉住他的腰带,闭眼祈祷他们全员眼瞎。

    那群人果然不负众望,火把扫了一周没发现异常,便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