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阮身子不自觉轻颤,睫毛朴漱朴漱眨不停。

    骗人的?还是真的?

    “好,我不找,你先放开我,我扶你去床上歇一会?”陆阮小声试探开口。

    赵曜眼神扭曲,深深看他一眼,终于还是松了手。

    滚烫的温度终于离开,半边身子都是软绵绵的,手腕根本使不上劲,更不用提还在阵疼的脚腕。

    陆阮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站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余光瞄见刚还睁着眼的魔鬼似乎又晕了过去。

    眼眸紧闭,额头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就连高挺的鼻尖上也有。

    想来是真的忽然犯什么病了。

    那也就是说,自己暂时不会有危险了。

    陆阮忽然就来了力气,下一秒就能蹲着了。

    “……”是真的很害怕了。

    可也不能不管他,陆阮挣扎半天还是动手去扶人。

    细胳膊细腿艰难地架起来高大又硬邦邦的赵曜,中途差点将人摔下去。

    可一想到要是磕醒了对方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只得咬紧牙关卯足了一口气将人小心翼翼扶到了床上。

    自己则是累的下一秒就烂泥一般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王爷?您没事吧?”勉强撑着虚软的腿半跪在床边,陆阮小声问。

    “……”

    即便是昏迷,赵曜一双薄唇紧抿,双拳紧攥,手背上青筋暴起,小臂紧绷的肌肉荏苒,几乎要撑破衣服。

    看的陆阮头皮一阵阵发紧。

    看来是有事了。

    鬼使神差的,陆阮伸出手在他梆硬的脸上戳了戳。

    触手滚烫坚硬,就像是烧红了的铁板,差点没把他指尖一层皮烙下来。

    发烧?这么高的温度,难怪昏迷了,不会烧傻了吧。

    傻了是会发疯还是就不会杀人了?陆阮脑袋一阵胡思乱想。

    对方不准自己出去找人,他也不是医生,就只能采取最原始的物理降温疗法。

    陆阮四下里看了看,其实这间屋子并不恐怖,就只是布置简单,看着空旷而已。

    看着和屋子格格不入的某些喜庆摆设,陆阮猜——

    这应该是临时被布置出来的吧,可想而知,赵曜也并不期待,甚至隐隐有些排斥。

    否则,也不会一点面子都不给,大喜的日子里还要穿着一身黑衣。

    如果……好好照顾他的话,会不会对自己稍微有点好感度。

    不会一睁眼就掐自己脖子的那种程度就好。

    “渴……”赵曜忽然呢喃道,陆阮连忙退远了,却发现对方根本没有醒过来。

    对方因为难受,额头上冷汗涟涟,凝结成珠顺着苍白的脸颊落下来。

    陆阮撩起自己的袖子帮他擦掉,深深叹了一口气,起身去倒了一杯冷茶水小心端过来。

    “王……”

    赵曜的眼睛猛地睁开,血红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陆阮,在昏黄的灯光里闪着妖异的血光。

    “!”

    “啪——”的一声,茶杯落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茶渍飞溅在衣摆上,陆阮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醒了?

    手腕猛地一痛,他还没来记得说一句话,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就被甩在了床上。

    “嘶——”后脑勺磕在床栏上撞得他脑袋眩晕,眼前直冒金星。

    “……”看着身上人狰狞的五官,陆阮瑟缩着眼神使劲向靠。

    他要不要立刻自杀?撞床疼还是被掐死疼?

    能不能让自己先撞晕过去再被掐死?

    第5章 5.睡吧

    “唔……”脖子上钝痛阵阵袭来。

    陆阮绝望地看着趴在自己身上的人,眼睛紧闭,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

    只要不看,很快就会过去的。

    虽然死了,还会再回来。

    去tm的回档重来,自己到底要被掐死多少次。

    指甲狠狠嵌入掌心,可依旧转移不了窒息和掐脖带给他的恐惧和绝望。

    一股灼热的温度从对方的掌心传过来,烫的陆阮嗓子一阵难受,抑制不住地想要干呕。

    “呜呜……”眼角的泪水犹如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下,落在大红的枕头上,在戏水的鸳鸯上泅出一团又一团的水晕。

    脑袋缺氧,脚下发飘,犹如溺水的人,他不自觉紧紧抱住赵曜的手腕,难受地发出小猫呜咽声。

    “求……求求你……”

    好痛,求你,给我个痛快吧。

    窒息犹如浪潮般席卷全身。

    陆阮浑身颤抖,眼皮半耷拉着看着瞳色逐渐黯淡下来的赵曜。

    “王、王爷?”

    脖子上的压迫感慢慢缩小,陆阮再次紧紧闭上了眼睛。

    临死前,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了最大。

    他自然明白,这短暂的停歇,就是要彻底扭断的前兆。

    可。

    颤颤巍巍,战战兢兢,不知等了多久。

    喉咙肿痛,脑袋阵痛,没有一处伤处好转的。

    甚至就连身上的重量也没挪开。

    他,这是,没死?

    可自己确实能呼吸了?!

    陆阮挣扎一瞬之后,慢慢睁开了眼。

    “!”

    泪水氤氲,模糊了视线。

    他微张着嘴,微凉的空气通过喉管引起一阵又一阵干涩的刺疼。

    赵曜,正瞪着一双半红不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陆阮。

    那眼神,犹如毒蛇的三角竖瞳。

    被看一眼,都会七窍流血而死。

    “……”救命,一步到位不行吗,难道魔鬼都喜欢猫捉老鼠的戏码?

    陆阮手撑着床,使劲后退:“王、王爷?”

    我是颜苏卿,是颜太尉唯一的女儿,是皇上赐婚的王妃。

    是您的妻子,求您手下留情。

    死了不可怕,如果死相太过凄惨,对您应该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陆阮心内祈求,为了王府的名声,也不要让自己太过痛苦。

    只可惜,赵曜——哪还有名声可言。

    那双凌厉的眼眸眨了眨。

    赵曜仿佛大梦恍然,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透着迷茫和疑惑。

    细看之下,又带着几分玩味,像是看到了自己不解,但极其感兴趣的——

    玩意。

    他的手微微抬起。

    陆阮:“!”牙关紧咬,眼睛猛地闭上。

    粗糙的指腹游走在自己的脸颊上。

    陆阮甚至能感受到他指尖的温度几乎要比他嘴角的温度还要烫。

    好在,对方已经没有再掐断自己脖子的打算了。

    只是捧着自己的脸,一个劲地抚摸端详,好像是真的把自己代入到王妃的角色了。

    陆阮:“!”不会上来就扒裤子吧。

    毕竟,就算不举,只要会玩,还是有很多花样的。

    更何况。

    赵曜性格暴戾,行为无常,说不定就跟他不举有关。

    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不行。

    陆阮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脑门上悬着的剑摇摇欲坠。

    他预感到了自己的另一种更悲惨的死法。

    还是很丢脸的那种。

    比如不穿衣服,凌乱又污秽。

    眼看着赵曜慢慢俯下身,陆阮急忙偏过头。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脖颈间,周围温度陡然攀升。

    陆阮肩头轻颤,不知该推开还是任由他如此下去。

    [请收起你肮脏的思想!]

    “!”陆阮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这什么东西,莫名其妙把自己拉到这个神经病的世界来,跟玩游戏似的让自己死亡还要复活,现在竟然还嘲笑自己?!

    是系统吗?机械的还是人工的?

    陆阮有一种想把它从脑子里抠出来的冲动。

    [一经绑定,不可解除。]

    “……”陆阮顿了顿,小声问,“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好半天都没有任何动静,陆阮轻叹一口气,也是,怎么可能会有那么智能。

    身上施加的重量越来越大,陆阮大气都不敢喘,生怕他发现——

    该有的一点没有,倒是多了个不该有的。

    双腿一阵寒凉,陆阮脑门冷汗瞬间就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