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话的时候,初心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年蕙心身上挪开。只见她身着一袭粉色旗装,梳着典型的二把头, 稍加几处珠翠,却也挡不住通身的气派。再细瞧她的眉眼, 当真是眉似远山、目如秋水, 加上高挺的鼻梁和樱桃小嘴, 十分标准的美人脸。如今不过才十岁上下,便已出落得这般水灵,以后还不定多么的倾国倾城呢。瞧这模样,怕是能得雍正盛宠,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好哥哥吧。

    “这话好在没让蕙心那丫头听见,能得咱们九福晋如此赞誉,还不得把她乐坏了。”玉屏戏谑道。

    初心怎能没听出话里对她的打趣,回击道:“年夫人过门这些年,口才也越发精进了。”

    就在这时,花园里的一幕吸引了初心的目光。

    只听弘晖冲着花丛方向高声说道:“是谁躲在那里偷笑,还不快点出来!”

    紧接着年蕙心便昂首挺胸地走了出来,丝毫没有偷看被人抓包的紧张感,反而洒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道:“你的箭术也太差了,许你献丑,倒不许旁人笑了,这是哪门子道理?”

    原来,这是小弘念惹的祸。他近来总爱拿着他十叔送的弓箭招摇,逢人便要教他搭弓射箭,弘晖定是被他缠得无法儿。可弘晖四书五经是能够信手拈来,但骑射功夫却没正经习过,这不,箭才一离弦,便落了地,可不就出洋相了。

    弘晖见竟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姑娘,哪里还剩半点怒气,可在人家面前失了面子,到底不好意思,讪讪地问道:“你是哪家的千金?”年蕙心不理会弘晖的发问,自顾说道:“你那师傅可不称职,哪有这样教人箭术的,改天让我哥哥给你寻个厉害的师傅来指导几日,就不会闹这种笑话了。”

    弘晖也不恼,听她这话,想必是哪位武将的亲眷,再一想到今日九婶府中设宴招待的对象,瞬间想明白了,便试着问:“你是年大人的妹妹吧?”

    年蕙心扬唇“嗯”道。想她自幼跟着哥哥学习骑射,功夫着实不错。所以看到有人在射箭,便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哪想到,第一箭就如此滑稽,这才失笑了。

    “早听我阿玛讲过,年大人精于骑射,年小姐耳濡目染,自然也看得懂——”

    年蕙心打断道:“什么呀,哥哥的箭术是好,可我也不是只看得懂,手上的功夫也是不差的!”

    弘晖常听他阿玛提起年羹尧的本领,也喜欢这个有些傲慢,却也十分可爱的姑娘,可论起本事来,若让年蕙心占了先,自然是不服气的,忙将手上的弓箭递给她:“口说无凭,你先射一箭我瞧瞧。”

    年蕙心动作麻利,一把接过弓箭,对着靶子就瞄了起来,然后就听到“嗖”的一声,再望过去,箭头正中靶心。

    一时惊呆了弘晖,连小胖墩弘念也乐得直拍手。

    年蕙心这才将弓箭还给弘晖,得意一笑:“这下信了?要不给你个机会再试一次?”

    弘晖霎时脸红到了脖子,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创伤,顺手就拉起了弓,朝着靶心胡乱射去。

    结果当然是不出意料地脱靶了。

    弘晖本就看着少年老成,此刻脸上更是阴云密布,乍一看,还是很可怕的。年蕙心多机灵,忙一溜烟儿地跑了。

    弘晖望着那一抹粉色的身影,暗暗下定决心,他一定要好好学习骑射,以后定要胜她几分。

    不远处的初心瞧这情形,心下不禁思量。这可不是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的戏码?可弘晖啊弘晖,那小丫头可是你阿玛未来的宠妃啊。

    不过转念一想,历史上的弘晖早逝,和年氏自然没有交集,这会儿因为她的蝴蝶效应,弘晖还活得好好的,年氏也只长他两岁而已,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莫非她的一剂良方竟可能拆了雍正年妃这对著名官配?

    想想真是浑身起鸡皮疙瘩。

    晚间,胤禟也和初心谈起此事,顺带着也损了弘念一把:“说起来,你那宝贝儿子真不是个仗义的,旁人都知道弘晖要面子,不敢提及此事,倒是他,话还说不利索呢,倒是一个劲儿地学舌,长大了定是个讨人嫌的。”

    初心知道他是开玩笑,可哪有这么损自己儿子的,便微微瞪了他一眼:“弘念是我的儿子,倒不是爷的儿子了?他那不庄重的性子,也不知跟谁学的。”

    “自然是我!”胤禟扬声,还带着一脸的骄傲。

    初心失笑。

    可突然心里又有了主意:“咱们给弘晖找个师傅可好?”

    四阿哥本就不善骑射,所以连孩子的教育也不重视这一块。可初心总觉得弘晖心里是喜欢的,从上次坠马一事就可以看出来,只是碍于他阿玛的威严,不敢说出来罢了。

    胤禟一听,脸色就变了,自己家的福晋对那小子实在太过上心。

    见他摆着一副臭脸,初心还不肯死心,继续磨着他:“爷觉得十弟如何?他不是一门心思要收个徒弟继承衣钵吗?”

    若是老十也能和四阿哥扯上关系,这可不就是策反八爷党的绝佳机会?初心可不想放弃。再者说了,除去种种原因,老十还真是个好师傅。

    不说还好,一提起老十,胤禟便直接打断了她的念头:“别人我不好说,但是老十是万万不行的。你可知道,当年在上书房读书的时候,老十生生挨了四哥多少板子?这梁子可是结大了,如今你还让他教弘晖骑射,初儿这是要把弘晖往火坑里推吧。”

    弘晖那小子若是落下老十手里了,那就真的只能代父受过了。

    当年,康熙为了营造兄友弟恭的氛围,便让年长的几位阿哥带着下面的弟弟们读书,可老十自幼便是坐不住的性子,他那脑袋,一见书本就犯晕,又刚好落在了铁面无私的四阿哥手上,不知道打断了多少板子,这也是直接导致老十不喜四阿哥的原因。

    初心却不认同,笑道:“爷说的不对,十弟可不是那等爱记仇之人,我若能给他找个好徒弟,他自然会用心教的。”

    胤禟见她铁了心一样,不忍打击她,便笑道:“我说你也别在这一头热,好歹也得先问问弘晖自己的想法,再者,总得和四哥四嫂打声招呼吧?”

    其实胤禟心里觉得这事没谱,毕竟老四这个人向来重文轻武,而四嫂又是个护犊子的,生怕弘晖再受一点伤害。

    “我自然是要问的,不过是先和爷说说罢了,若是他们都同意了,少不得还得烦劳爷去十弟那走一趟呢。”初心也不是没有成算的,不过,她瞧着弘晖今日的样子,定然是愿意的。

    胤禟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我还真成了跑腿的了,罢了,只要初儿高兴,我好好当便是。”

    初心被他这个模样逗乐了,又是一阵嬉笑。

    第70章

    四福晋在宫里待了整整七天,再见时已然憔悴了一圈, 想必没少在德妃那受委屈。德妃一向待四阿哥夫妇刻薄, 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可百善孝为先, 做儿子媳妇的又能如何?受着罢了。

    一阵寒暄过后,初心便把那日花园发生的事和四福晋细说了,顺便提了一嘴请师傅的事:“四嫂别怪我多事,我也是瞧着弘晖那孩子是真心想学。”

    其实, 初心私下里已经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弘晖了, 对于请人教他骑射一事,自然看得出他是极为乐意的。可能是长年累月受他阿玛严格管束,即使心里再喜欢, 也不敢在人前过于表现, 只是眼睛里散发的光芒到底出卖了他。

    四福晋微微颦蹙,心里仔细思量了一番。弘晖虽说被管教得少年老成,可对于他的心思, 她这个当额娘的多少也有些数。

    “弟妹有心了,只是这事还是等问过你四哥再说吧。”四福晋只是担心弘晖的安全问题,可说到底这事还得四阿哥拍板才能定下。

    初心笑笑表示理解,顺便又和她聊了聊弘晖这几天的事。直到弘晖下了学, 四福晋才带着他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