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后仰,后背靠在椅子靠背上,整个人也彻底隐没在阴影中,他看着前方,阴影下神情逐渐变得平静,他说出一句话。

    “那个男人,他不配为人父,他就是个畜生。”

    顾祈靠坐在床头,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

    “他是一个可怕的掠夺者,他双商极高,却有着极端危险的人格,他身居高位,却藐视正义,视法律为无物,我的母亲,就是被他给毁掉的。”

    江帷换了个姿势,依然整个人处在阴影中,他语气平淡的陈述着,脸上也没有任何的波澜,好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母亲原本是一个大家族的千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后来家道中落,为了求生,在歌舞厅唱歌,遇到了那个畜生。”

    “那个畜生对我母亲一见钟情,而后展开了极其热烈的追求,送花送珠宝首饰送别墅……总之就是现在偶像剧里演过的浪漫桥段,都是他用剩的。按理说,对于这样一个有钱有魅力的成熟男人的追求,换做别的女人肯定抵挡不住,但是我母亲心里有喜欢的人,所以对于他的追求,只能委婉表示拒绝。”

    “畜生对我母亲求而不得,就开始使用卑鄙手段。”

    “谁能想到,一个事业成功,极具魅力的成熟男人,实际上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他查到我母亲喜欢的那个人的所有信息,用那个人的前途,威胁我母亲嫁给他,我母亲只能就范。”

    “这些是在我母亲离世以后,我去那个歌舞厅,找到当时和我母亲一起共事的一个好朋友那里才打听到的。”

    “因为在此之前,我一直觉得,虽然我父母他们并不恩爱,但是也相敬如宾。”

    “我11岁那年,那个畜生给我母亲注射药物控制她,让她杀了畜生的一个情妇,还说什么,把集团的事交给我哥,然后带着我母亲到什么小岛上生活,我母亲听得浑身都在发抖。”

    “后来的两年,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可是那个畜生还在给我母亲注射药剂控制她,最终,我母亲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在安排了我出国之后,选择自杀。”

    “十三岁那年,我亲眼目睹母亲死在我面前,那个时候我就发誓,要让那个畜生付出代价。”

    “江帷……”顾祈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床边,伸手握住他的手,语气担忧,又欲言又止。

    对上那双黑色眼眸,江帷看出了顾祈的忧虑,回握住顾祈的手,在他手背上按了按,说道:“你放心,我不是那个畜生,我没有做违法的事。”

    “母亲离世后,我开始自学法律,暗中调查畜生那些药剂的来路,以及当年死去的那个情妇的信息,收集证据,同时,挑拨集团董事跟那个畜生的关系。”

    “因此最后东窗事发,所有人,包括我哥都以为那个畜生是被董事会的人设计陷害。”

    顾祈微微蹙眉,问道:“你哥哥他……他不知道?”

    “我哥被畜生寄予了厚望,自小就被送去国外学习各种东西,他很少回国,我印象里,似乎只有那么一两次吧。”

    “我曾经想过,把这些事情告诉我哥,但是后来想想又觉得,就算告诉他,母亲也回不来了,而且畜生也被判了死刑,这些黑暗的事情,就让它们长埋地下吧。”

    “那么祝晏,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顾祈又问。

    “这个我不清楚,也许是他调查的。”

    说完这句话,江帷手指猝然收紧,顾祈手上传来痛意,他微微蹙眉看向江帷。

    “祈哥,你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就敢把自己给我。”江帷整个人身陷阴影中,那双浅褐色的眼瞳直直的盯着他,手上力度不减,“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心底阴暗的变态,让你从此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顾祈忍住指关节传来的痛意,看着江帷缓缓摇头,道:“我知道你不是。”

    “如果我是呢?”

    手上紧握他的力度加大,痛意也增大,顾祈没有任何的反抗,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江帷,半晌,缓缓开口。

    他说:“我陪你。”

    他说:“我不受人威胁,但是江帷,如果这个人是你的话,我可以接受。无论你对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接受。”

    他说:“你要走阳光之路,我陪你,你要堕入黑暗,我也陪你。”

    手上的力度骤然消失,然后顾祈感觉自己被一股大力拽进一个坚实的怀里。

    锢住他的两条手臂收得很紧,紧到他骨头发疼,贴着耳畔传来的声音却异常温柔,异常笃定,“我要走阳光之路。”

    “顾祈,我要带你走阳光之路。”

    就算有一天,我迫不得已堕入黑暗,我不会带上你。

    第 59 章

    那天顾祈醒来后, 跟江帷把话说开,两人也算是和好了。

    然后顾祈给徐夏打了个电话报平安,让徐夏帮他把行程退后一周, 同时给公司那边请了一周的病假。

    后面几天, 他一直呆在江帷的这套公寓里, 一直呆了五天,江帷接到他哥哥的电话,说有事情要跟他们说, 让他们两个晚上回江家老宅吃饭。

    两人这几天也确实没什么事情, 便应下了。

    当天傍晚6点,两人抵达江家老宅。

    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候, 看见他们来, 接过车钥匙吩咐保安去泊车,然后引着他们进客厅。

    江帷还没进客厅就大声说着:“哥, 你这次可太会挑时间了!今天正好我跟祈哥我们两人都有……诶, 有客人?”

    客厅里,江蕴坐在靠墙这边的单人沙发上,正低头对着笔记本电脑办公, 哪怕是在家里, 他依然是西装革履, 一丝不苟的严肃风格。

    而江蕴所在的另一边,靠窗子的位置,铺着白色羊绒毛毯的躺椅上靠坐着一个气质如竹的男人, 正在沐浴夕阳。

    男人三十岁左右,留着一头黑色短发,灰色的衬衣外面是一件纯白的针织衫。

    他眼睛上蒙着纱布,还是个病人, 纱布遮住了他眉眼,但是不难看出纱布下那张脸的英俊程度。

    他皮肤有些苍白,应该是大病初愈。

    他靠坐在躺椅上跟江蕴说着话,不知道说了点什么,江蕴脸色很难看的骂了声:“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