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其实顾祈脑子里有很多问题想问江帷,想问江帷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问一年前那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想问你和应泽是在暗中计划着什么?为什么祝晏打了电话以后会露出那种表情?想问祝家人带着律师来起诉祝晏跟你们有没有关系?

    还想问……这一年里,我在你病床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吗?

    但是最后开口,问出的却是这句话。

    他自问不是一个爱争风吃醋的人,也不会患得患失,而且他跟顾祈也不算是热恋中的小情侣了,每天问一遍对方你爱不爱我这种话理应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可是今天,当江帷来到祝家看到他在祝晏怀中,看到他脖子上的痕迹,看到祝晏的手在他脸颊上摩挲着,却只是目光淡淡扫过,眼中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他当时心中泛起的波澜,并不比祝晏内心的震惊程度小。

    尽管猜到江帷这么做可能有原因,可是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难过。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越活越回去了,越活越没有自信,越活越患得患失,尤其是听到应泽说他从小就暗恋江帷的时候。

    他跟江帷相遇得太晚,认识得太晚,相爱得太晚。江帷有一段时光,他永远无法走进去,而别人却轻易的在那段时光里面。

    哪怕他知道那段时光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是让他嫉妒得发狂。

    有的时候,他觉得江帷很好懂,骚话连篇,想要什么都在骚话里表达出来了,但有时候他又觉得自己看不懂江帷。

    江帷神情淡淡,他在谈笑间与祝晏周旋,他每一句话都理智而冷静。如果不是最后江帷向他递来的那个微笑,如果不是抱他出来的时候江帷低头在他耳畔说的那一句让人脸红的话,他甚至可能会觉得……江帷不爱他了。

    顾祈沉浸在自己的思路里,没有注意到准备去浴室的人停下了脚步,目光扫过他的脸,脖颈,锁骨,而后停在他大一号的家居服上,眸色逐渐发暗。

    回过神的顾祈发现自己被带到浴室,淋浴头热水哗啦啦的落下,伴随着水声响起的,是布料被撕碎的声音。

    很快雾气氤氲了整间浴室,连同镜子也被雾气模糊。

    顾祈扶在洗手台前,抓着瓷砖边沿的手指骨节泛白,他艰难的抬头,只能在布满雾气的镜中看到两个晃动模糊的人影。

    直到两个小时以后,顾祈的那个问题才得到答案。

    天已经完全黑了,浴室里水声终于停下,江帷却不准他出去,将他禁锢在角落里,虎牙咬着他的耳垂说着:“我醋啊,怎么可能不醋……”

    “如果不是应泽提前给我发了个短信告诉我吻痕是假的,我进去可能会先把祝晏打得半死不活……嗯?祈哥,你怎么了?”

    意识到怀里的身体在慢慢往下滑,江帷稍微皱起了眉。

    顾祈憋了半天,说出两个字:“腿……软。”

    “是药效还没过吗?”江帷拿了件浴袍将顾祈裹住,拦腰抱起,跨出浴室大步往卧室走,说着,“祈哥,对不起,刚刚不应该在浴室的。”

    顾祈感觉自己被扔到了柔软的大床上,紧接着浴袍再次被扯掉。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东方露出鱼肚白,江帷喂他喝了半杯葡萄糖水,俯身在他唇角亲了亲,在他耳畔轻声说了一句“睡吧”,顾祈就此沉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口中是苦涩的,葡萄糖的甘甜没有了,他张了张口,喉咙干哑得说不出话。

    在床边守着他的江帷立马起身将他扶起来,又端了一杯温水过来喂给他喝,他喝了几口就推开杯子不想喝了。

    “好苦……”

    “你发烧了,烧了一整天,给你喂了退烧药,刚刚才退下去……”顿了顿,江帷又道,“如果不是不方便,我可能就要带你去医院了。”

    听到“不方便”三个字,顾祈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窜上脸颊,掩饰般的抓过江帷手里的杯子把剩下的水喝光。

    “而且……肿了,”江帷接过他手里的空杯子放床头柜,快速说道,“但是你不用担心,我仔细检查了没有受伤,已经上过药了,除了这几天可能会有点不适。”

    江帷将他的手握进手心,粗糙的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对不起,我昨晚有点失控了。”

    顾祈正要说没事,又听到他后面一句话。

    “但是祈哥你也有责任,你太热情了,嘴上说着我是病患不宜剧烈运动,结果手和脚一起缠上来,还拼命的吻我,哪个男人受得了媳妇这么热情?”江帷又低头在他唇角啄了啄,压低嗓音说着,“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时候有多诱人,如果不是看你体力不支,我真想……”

    “真想”后面的话江帷没能说出来,因为他的唇被顾祈的唇堵住了。

    顾祈长了一张冷淡纯情的脸,而这个吻却一点也不冷淡纯情。

    实际上刚刚江帷说的“你昨晚热情”这些话全是假的,他是欺负顾祈昨晚意识不清,恶趣味的想看自己媳妇脸红。

    而此刻的顾祈,却是在清晰的诠释了“热情”这两个字。

    这一次顾祈没有轻易的昏迷过去,使得这一次时间特别的长。

    最后他浑身无力被江帷抱进浴室,身体接触到浴缸内的温水时,终于再次昏了过去。

    手机早就没有了电,最后是贺程不知道从哪里问道他们家的座机号码,打过来问他们这三天怎么联系不到人,微信不回,电话打不通,你们两个是干嘛去了?

    顾祈满心愧疚,立马说了个餐厅地址,说晚上一起吃饭,大家聚一聚。

    挂了电话,卧室门开了,江帷提着香喷喷的饭菜进来,一边进来一边说着。

    “家里什么食材都没有,冰箱里空得都快落灰了,祈哥,我真怀疑我不在的时候你根本没有在家里好好吃饭。”

    “我有好好吃饭,只是工作太忙了,没有空自己做饭。”顾祈狡辩着,他眼睛直直盯着江帷手里的塑料袋,肚子咕噜咕噜的叫,问道,“你买了什么?好香。”

    “家里没食材,去超市买要很久,我怕你醒了看不见我,所以就没出去,点了个外卖。”

    江帷将袋子打开,端出两个饭盒,一份扬州炒饭,一份白米粥。

    顾祈“哦”了一声,咽了咽口水,眼睛却看也没看江帷一眼,直直盯着那一份扬州炒饭,他随口说着:“对了,贺程刚刚打电话来,我约了他晚上一起吃饭,就景恒大厦对面那家餐厅,吃火锅。”

    “什么?晚上吃饭?火锅?”

    喝了三天葡萄糖,现在什么食材放他面前都是美味的,顾祈目光还是放在那份扬州炒饭上,没有注意到江帷一句话比一句话语气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