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太清楚,你所做的事不也和上次不同么?或许微小的变动,造成了其他的影响。]

    “明白了。”戚弦不再纠结这些玄之又玄的事。

    钟月华指着里屋的匾额,兴奋道:“这种字体写大了更有风骨!”

    戚弦非常上道地夸赞了一番,然后装作失落的样子说:“可惜我只会抚琴,写的字只图勉强认得。”

    “能识字就不错了,别太强求,这事儿还得看天赋。反正是自己看,不拿出来丢人就行。”

    前一句还算是安慰,后半句却在她心口扎了一刀,戚弦再次体会到这种熟悉的心塞感,还真有些怀念。

    “其实我有一事相求,姑娘可知,此地有哪户人家需要学琴?”

    为了能勾起对方的同情心,戚弦眸中带着泪花,言辞恳切。

    “家里遭遇强盗,只剩下我和哥哥两人,我虽没了容貌,但哥哥……因此我想当教琴先生,赚点钱为哥哥治病。”

    临江县有了金矿后,百姓生活水平提高了不少。但是矿脉和黄金工业牢牢掌握在朝廷手上,本地除了县令外,只有老牌大家族张、周两家算得上大户人家。

    普通家庭有了积蓄,都巴巴地砸给儿子考科举,而张家和周家也早打通了京城的门路,将女儿送去培养,以便搭上更好的姻亲。

    因此,当地的姑娘们处于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有合适的人家能请她教琴。

    戚弦能猜到钟月华的想法,于是就不急不慌地等着,双眼期待地盯着她,目光越来越诚挚。

    “知道了,回去收拾包袱去县府吧。”半晌,钟月华开口,笑容亲切友善,“要是琴弹的不好,别指望我会给你工钱。”

    回到客栈,戚弦心情十分愉悦。

    她结清马车的雇佣费,又多给了车夫五两银子,然后准备带着谢景洋去县府。

    一进房间,便听他说道:“书墨的香气,你今日去了书肆?”

    戚弦没办法回答。今日他只有嗅觉,听不到看不到也触摸不到,这样又如何交流?

    只有味觉时也是同样的情况,每到这时,谢景洋就只能在床上枯坐一天。

    “戚弦,想必你也知道,钟县令曾任户部侍郎,在我父亲手下做事。父亲对他评价颇高,其人为官清正,刚直不阿,心思细腻,对百姓更有一种天然的同理心。”

    即便得不到回应,也会对她说话,或许他其实挺害怕孤独的,戚弦这样想着。

    “可惜,他文采虽好,但是言辞太过犀利,什么话都敢说,丝毫不顾及先帝威仪。若非如此,也不会被贬到偏远小县。”

    这件事戚弦倒是了解,只想说,有其父必有其女。

    谢景洋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脸色有些凝重,“十多年没见,也不知钟县令是否还认得我。”

    正在收拾行李的戚弦一顿,她其实有考虑到这一点。

    通过上一世与钟县令的相处,她非常认可那对父女的人品,相信知道了前因后果,他们不会愚忠地站在睿帝那边。

    谨慎起见,可以先试探他们的态度。

    不过终归还是要照实说,毕竟她准备在此处待一段时间,不仅为了确保他们一家的安全,同时也要等莫将军打听神医的消息。

    收拾完东西后,将包裹交给谢景洋背着,然后牵着他离开客栈。

    不知是不是中毒的原因,他的手很凉,走了一路都没有捂暖和。

    “我闻到桂花糕的香味,你不是喜欢吃甜食么,想去买的话我在这里等你。”

    戚弦仰头看向他,润白如玉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黛眉远山,非常俊朗的面庞。

    但是本该闪烁着星光的眸子,此刻却暗淡无神,微薄的唇也缺乏血色,透露着病态的脆弱感。

    若不是因为这场意外,或许他还是前程无限的状元郎,或许他们也不会有任何交集,更不会牵着手走在市集上。

    握紧他的手,戚弦继续往前。

    无论未来他是否会成为反派,现下,他只有她了。

    至少在解毒之前,自己一定会陪着他的。

    到了县府,钟月华已在正门等候多时,看到两人后,免不了刺了几句。

    戚弦早就习惯她的毒舌,淡定地做了介绍,随着她进门。

    酉时,钟县令回到府中,戚弦跟着钟月华来到正厅。

    主坐上,钟越一身官服,约莫四十岁上下,个字不高,但身材结实长相周正,看起来颇有威严。

    他端起茶杯,垂眸低沉道:“听说你想学琴,还请了女先生回来?”

    对面,钟月华规矩地站着,双手放在腰间,细长的脖颈弯出一道优雅的弧度。她带着大家闺秀的标准笑容,轻声道:“女儿不带女先生回来,难不成带个男先生回来碍您的眼?”

    钟越对她的挑衅不为所动,吹了吹手中的热茶,“前些年闹着开书肆,三年过去了,也没见你的书法学问有丁点提高。现在又想学琴,莫不是嫌家里的牛被喂养的太壮实?”

    “钟县令,小女子名戚弦,号幽真居士,是钟小姐请的先生。”戚弦上前一步,打断父女俩的亲切交谈。

    若不阻止,那两人估计能互怼到明天早晨。

    “幽真居士?”钟越这才抬头,仔细打量她。

    “是的,就是您听说过的,那个被撤了头衔的前天下第一琴师。”

    “天下第一”的称呼没什么实质用处,但在文人圈子里,还是颇有分量。

    钟越有些惊讶地望向自己女儿,钟月华更加震惊地望向戚弦,“所以,你刚刚在逗我玩?”

    戚弦看了她一眼,然后盯着钟县令,抬手取下面纱。

    “我与柔贵妃有旧怨,若钟县令忠于当今圣上,小女子立刻离开临江县,绝不会给此地带来麻烦。”

    “哼,柔贵妃行为不检点,现下正被禁足呢!”钟越毫不思索地讽刺道:“就睿帝那德行,竟标榜自己千古一帝,这脸怕是比宫门的城墙叠起来还厚!”

    听他这样说,戚弦松了口气。不过她这口气还没吐完,又听钟月华补充。

    “你一个弹琴的,真以为自己是祸国妖姬了?觉得睿帝会为了你灭一个城?”

    “华儿说的对,你又不是什么大人物,那些贵人记不记得你还说不准,哪会千里迢迢跑到这来。”钟越表示赞同,“尽管住下,别怕!”

    “我真是谢谢您二位!”上辈子怎么没被他们气死?

    “我自然是小人物,不过这位可就不一样了。”

    “啪”的一声,钟越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

    整个大厅因谢景洋的到来,变得一片寂静。

    第10章 木香

    “谢……谢公子?!”

    钟越从主位上站起来,激动地走到谢景洋面前,张着嘴瞪着眼,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哥哥?”钟月华眯起眼睛,吐出的两个字有些咬牙切齿。

    “这个,我可以解释。”

    钟大小姐哼了一声,坐在椅子上不再搭理她。

    之前说谎确实不太好,她生气也是应该的。戚弦叹口气,等说清原委后再找她道歉吧。

    扫了眼大厅外掌灯的丫鬟,“钟县令,府上可有稍微隐蔽些的地方?”

    县令府在县衙的隔壁,是钟越和钟月华的住处。

    钟县令是个孤儿,娶的夫人早早地去了,只给他留下一个独女。

    他觉得自己命硬,就没再娶继室,免得害了人家。于是整个府上,只住了他们两个主子。

    府中的事物都是由钟月华打理,下人不算多,除了外院的护卫小厮外,内院只有几个丫鬟给钟月华帮手。

    钟越自然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于是带着他们到了书房。

    “你们准备支持闲王?”

    听了她的讲述,钟越表示绝对会保密,让他们安心养伤。只是,在提到接下来的计划时,他表情有点微妙。

    “太子和五皇子已死,二皇子因谋害太子被关在牢里。三皇子性格暴虐,刚登基一个月就把赋税翻了一番,还下令召集工匠修宫苑。即便先帝留下的家底厚,也经不起他这般折腾。”

    想到一年后可能出现的情形,戚弦恨不得立刻举了旗帜,将那位屠夫拉下来,然后推四皇子上位。

    大夏百姓原本生活安定,若没有他,也不会被搜刮地无衣无粮,也不会为徭役而妻离子散。

    睿帝嗜杀成性,起初还收敛性子。后来不管是平民,还是朝中大臣,只要说一句反对他的话,必然会招来抄家灭门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