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谢景洋看清楚唇语,戚弦一直没有戴面纱。

    当初钟月华翻古书,为她调制了许多淡疤养颜的膏药,如今那道疤痕看起来倒是没那么惊悚了。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愿在谢景洋面前摘下面纱,毕竟是自己倾慕的男子,她不希望让对方看到自己吓人的样子。

    后来她想通了,本来没想过两人会有进一步发展,解了毒后,他便是曾经的谢状元,与她再无牵连。于是,她也就不再纠结外貌。

    好在对于她的疤痕,谢景洋并没有表现出一丝厌恶或者同情,只是当正常人一样,会大大方方地直视她的眼睛。

    此刻,他拢着繁星的眸子望着她,笑道:“莫姑娘进宫,你很开心么?”

    “……不是。”戚弦无语,说的好像她盼着人走一样。

    “她进宫,为何事?”

    谢景洋从她的唇分辨出那句话,“戚弦果然聪明,确实不止因为睿帝的旨意。其一,可以减小对莫将军的怀疑。其二,希望在睿帝身边放自己人,并且能够有一定的分量。”

    他安慰道:“你放心,宫里有我们的人,她不会有事的。”

    “嗯。”戚弦点头,“我相信你们。”

    转眼间,除夕已至。

    虽然没有下雪,但是临江县的年味儿仍然很浓。

    即便知道未来会更加艰辛,大家仍然用笑容辞旧迎新,各家各户张灯结彩。

    钟县令亲自带领士兵巡城,防止贼匪趁机作乱,直到天色暗下来才回府吃团年饭。

    县府的下人多半回家过年了,留下的,都是家中没有亲眷的。他们提前在院中挂上了红灯笼,四处张贴着福字,虽然人少了,却不觉冷清。

    四方桌上,钟县令端起酒杯,感慨道:“前几年,这桌上只有我和华儿两人,今日有你们在,倒是热闹许多。唯一遗憾的,就是你们几人没一个能陪我喝酒!”

    “父亲,看在今天是除夕的份上,我就不阻拦您喝酒了。”钟月华为他夹了一筷红烧肉,“但是也不能多喝,以前就我在家,您喝醉了怎么闹都行,现在可别让人看了笑话。”

    戚弦轻笑一声,“钟县令父女俩感情真好。”

    “唉,她母亲走的早,我一个大男人也不知道怎么教她,每每看到这娇滴滴的女儿,就觉得手足无措。可是啊,她只要一笑,心里就软成一片。”

    钟月华擦了下眼角,故意凶道:“快吃啦,不然一会儿凉了。”

    “好好。”他饮尽杯中的酒,端起碗吃掉那块红烧肉,“特殊原因,团年饭也没办法弄得丰盛,两位多多担待。”

    特殊原因指的是粮食不足,天灾让百姓无法将屯粮都用来过年,或许这将是未来两年内最丰盛的一顿。

    戚弦以茶代酒敬向钟县令,“重要的不是咱们几人能吃怎样的菜,重要的是大夏的百姓能不能吃饱。幸而有钟县令,至少此地的百姓能够快乐地度过春节。”

    “这是我应该做的,若不是戚姑娘提醒,我也无法迅速安抚大批涌入的流民。”

    钟县令端着酒,深深鞠了一躬,“在此,我代表临江县百姓感谢戚姑娘。”

    三杯两盏后,钟越的脸红成一片,钟月华嘴上不停地数落他,却亲自熬了醒酒汤逼着他喝下去。

    “饭还没吃完呢……”

    “我不管,您赶紧喝!”

    “好好好,我喝……”

    戚弦看了谢景洋一眼,两人相视而笑。

    谢景洋夹了块鱼肉放在她碗里,“明年也要辛苦戚弦为我抚琴。”

    看他一脸坦然的样子,戚弦无奈摇头,“怎么你都不盼着赶紧找到神医。”

    谢景洋歪头眨眨眼,“你说太快,刚刚没看清。”

    这人故意的吧!

    饭毕,钟县令早早去睡了,钟月华却拉着两人在暖室里熬夜守岁。

    “都说谢状元字写的好,不如现场写几个当新年礼物送我?”

    钟月华在桌上铺开纸,一边磨墨,一边双眼放光地盯着戚弦。

    “不是,你盯着我做什么?”

    “你同意了他自然就同意了,所以戚弦,快告诉他,不用写太多,几个字就成。”

    戚弦往后退一步,躲开钟月华过于兴奋的目光。转头望向谢景洋,他正看着墙边书架上一排排的书。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谢景洋疑惑地回头,“怎么?”

    看到铺在桌上的纸,他颇有兴致的走过来,“似乎是有名的梦河纸,专用于字画的纸,钟姑娘的收藏品价值都挺高啊!”

    钟月华开心地对戚弦道:“真识货!”

    “……识货的是谢公子,你对着我说算怎么回事?”

    “一样的一样的。”

    在钟月华不断唠叨下,戚弦终于把笔交到谢景洋手上,“写几字,当新年礼物吧。”

    “戚弦也要么?”谢景洋把玩着手中的笔,嘴角的笑容若隐若现。

    “不用给我,给钟月华就行。”

    谢景洋看了她良久,“好。”

    在他提笔悬在纸面上时,钟月华屏息盯着,而戚弦却走向书架前。

    谢景洋眉梢微挑,“不如,戚弦也来写几个字?”

    “嗯?”钟月华心里一抽,“我说谢大公子,我都等许久了,你倒是赶紧写啊!”

    谢景洋读懂了她的唇语,然后瞥向戚弦笑道:“戚弦先吧,若是我写了,她怕是更不愿写了。”

    “我怀疑你在嘲笑我?”

    戚弦接过递来的笔,在他期待的目光,以及钟月华烦躁的目光中,她脑子有点懵。

    “写什么呢?”

    “什么都行。”

    既然他这么说了,戚弦也就不纠结,洋洋洒洒写下一行字。

    “一帆风顺,十全十美,百毒不侵,万事如意。”

    钟月华:“……”

    谢景洋:“……”

    “你知道么?这纸十两银子一卷,桌上的有十分之一卷,也就是说,你平白扔了我一两银子。”

    钟月华抖着手指,捏着纸张的两角,极其心痛。

    戚弦淡定地抚抚袖子,“做人不能太贪心,我有一项登峰造极就可以了,别的不强求。”

    “呵呵,你倒是容易知足!”

    “失礼了,你不要的话,我便收着。”谢景洋从她手中拿过纸,淡淡地说:“不如钟姑娘也写上一句?”

    钟月华一愣,“不……不用了。”

    不是她不想写,主要是这人的眼神太过恐怖,冰凉凉都快把人冻住。

    “至于么……我就说了一句纸贵,至于被针对么……”

    “嗯?钟姑娘说什么了?语句有些快,我方才没看清。”

    “你们先聊着,我去看看父亲需不需要喝水。”钟月华迅速遁走。

    她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在那里,没想到谢公子护妻的厉害。

    待她走后,谢景洋重新铺了纸,对着戚弦招手,“来,咱们再写一张。”

    “不用吧,一会儿月华又得心疼她的纸了。”

    “无妨,我帮你。”

    还没明白这个怎么帮,戚弦的手被他牵起来拿,她浑身一震,僵硬地被他握住一根根手指拿着毛笔。

    暖室里,戚弦身子前倾,站在桌前。

    她身后,谢景洋离得极近,左手撑在桌上,右手覆在她的手上,两人一起执笔写字。

    写的什么,戚弦完全不知道,那股淡淡的兰花香一直萦绕在鼻尖,撒在头顶的呼吸让她整个人烧起来。

    “若是没中毒该多好,真想尝到年夜饭的味道。”谢景洋轻声道:“还可以闻到戚弦身上的木香,可以握着你的手,写更好看的字……”

    戚弦偏头,“别担心,找到神医就能解毒。”

    她说的认真,谢景洋看着她开合的唇,有些怔愣。

    “会好起来的。”怕他没看清,她又慢慢重复了一边。

    谢景洋忽然笑出来,“嗯,戚弦说的是。”

    第20章 圣旨

    天气渐暖,后院的杏树重新长出绿芽。

    但是由于长期没有雨水,土地干旱,初春不再是姹紫嫣红,那些娇嫩的花簇还没来得及绽放,便已干渴地枯萎。

    稻谷更是无法播种,短短几月,临江县没了年前的热闹,市集上无人卖菜。

    粮铺从的米面尽管价格哄抬了几倍,待出售时仍然一抢而空,粮商门跑了好几趟南方,一个个赚得盆满钵满。

    百姓们担心的不止有粮食的短缺,还有三月初税收官的拜访。只剩不到半个月时间,百姓们的银钱全都换了粮,哪还有多余的上交朝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