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抽噎,裹着浓浓的失落:“是,我知道,我眼睛看不见。”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苏玙咬咬牙:“我的意思是,你好乖。”

    “乖?”少女泪眼朦胧,为了跟上未婚妻的思路,脑筋转得飞快:“所以阿玙是在害羞吗?”很巧,我也在害羞呀。

    “不要胡说。”苏玙耳尖泛红,继续凶她:“膝盖不疼了?”

    不说还好,一说少女眼泪掉下来:“疼。你再喊喊我的名字。”

    “喊你名字做什么?”

    “你不肯摸我头,连我名字也不愿喊吗?”

    苏玙简直怕了她,退一万步来讲,她真得好麻烦啊!一个名字而已,不懂她哪来的坚持。她动了动嘴唇:“灵渺。”

    薛灵渺唇角微弯:“好像没那么疼了。”

    啧,这个小麻烦精,怎么这么会哄人?苏玙起身:“我扶你回床沿坐着,你老实等我回来。”

    “好。那阿玙要早点回来。”

    “出门拐个弯的距离,丢不了。”苏玙扯了扯唇角,小心翼翼挽着她。

    “阿玙真的不嫌弃我吗?现在不嫌弃,以后也不会嫌弃吗?”

    少女有着百灵鸟的灵动美好,哭的时候能把人心哭碎了,笑起来甜得发暖,一看就知道是娇养长大的。

    思及她一路走来的不易,苏玙烦躁道:“别吵。”

    胳膊被她挽着,薛灵渺半边身子的重量倚在她身上:“阿玙没拒绝,我就当你默认了。”

    “……”太可怕了,你究竟默认什么了?苏玙最后逃也似的出了小姑娘闺房。

    等她调整好状态拿着一管药膏推门进来,少女倚在床榻睡了过去。睡颜天真美好,她放轻脚步走上前来,舍不得把人吵醒。

    苏玙是个纨绔,少时苏家鼎盛她身边少不了漂亮的女孩子围着,有人爱男色,有人贪女色,她却只懂得玩。干干净净像欣赏一朵花似的欣赏美人,从没和谁近到这地步。

    屏住呼吸,单薄的裤腿被她一点点卷起,肌肤胜雪,膝盖处渗出很深的淤青,怜惜地叹了口气,指尖轻点在伤口,少女疼得从浅眠里哼出声,继而警铃大作身子绷紧:“谁!可是阿玙?”

    如一根被随意拨弄的琴弦,颤抖着回荡余音。又把人吓到了,苏玙头疼道:“上药呢,别动。”

    知道是她,薛灵渺躺在那缓缓放松了身心,小腿暴露在空中,隐秘的羞涩如水波蔓延,她嗔怪道:“你回来的好晚。”

    这话苏玙没法接,总不能说站在门外故意不进来吧。

    她没个解释,少女也不恼,药膏涂抹在膝盖,她吃疼地缩了缩腿,被一只手强行按住,苏玙眸光透露着不满:“怎么这么不经夸?”

    盲眼小姑娘抿了唇,晶莹的泪在眼眶闪烁,因着忍疼,小脸映出两分苍白:“那我不动了,阿玙你别气。”

    “我没生气。”

    “是吗?可你的语气听起来好凶。”

    被她接二连三说凶,苏玙陷入短暂的反思:有那么凶吗?

    她不欲继续这个话题,省得小姑娘再说出什么让她难以招架的话。平生第一次遇见这么娇柔的小祖宗,她问出心底最大的疑惑:“你到底怎么从江南走来的?”

    “被不同的好心人领来的。”说到这,薛灵渺用很真挚的口吻赞叹了景国的风土人情、国泰民安。

    看着她的脸苏玙大概懂了,好吧,的确够幸运的。凭着一副绝美容颜和柔弱气质,路途接连遇到好心人伸出援手,听起来真教人后怕的,万一出点事……

    “啊,疼……”

    不小心力道重了,小姑娘失声轻呼。苏玙歉疚地看她一眼,眉心微拧:“边城不比其他地方,这里的人,狠着呢。”

    察觉她手上动作慢慢变得轻柔,薛灵渺眼睛弯弯:“我不怕,阿玙会保护我。对吗?”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哪怕是敷衍,也听得人很满足。

    “好了,再晾一会就可以放下了。”苏玙随手将药膏放在一旁的红木桌,转身的功夫得到少女甜脆脆的道谢,她问:“想吃什么?我去买。”

    “和阿玙吃一样的。”

    “那你可别后悔。”苏玙转身就走,眼里闪过一抹狡黠。

    结果便是小姑娘被又酸又辣的晚饭好好整治了一顿,眼泪汪汪,我见犹怜。

    “好了,不能吃就不要吃了。”苏玙撤了她手边的餐盘,端出提前备好的另一份饭菜:“呐,尝尝?”

    她从身后握了小姑娘的手,领着她执筷。尝到家乡风味,薛灵渺惊讶地睁大眼,不吝惜地下了定论:“阿玙对我真好。”全然没追究之前的事,大气地让人汗颜。

    “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好不好的?”苏玙不再管她,埋头吃自己那份。

    入夜,星辰满天,晚风浸着些许冷,薛灵渺沐浴后披着外衫乖巧坐在竹凳,听着耳边嘈杂的声响:“阿玙,你累了吗?要不要休息会?”

    “罢了。”苏玙抬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细汗:“不弄好,我怕我明早起来见不到你了。”

    这话听起来很有歧义,明知道她是在不客气地调侃,少女面若桃花,怯怯打趣:“原来阿玙这么想见到我呀。”

    “

    荒唐!是你太麻烦了!我不把桌子搬出去,不把门槛磨平了,吃苦的还不是你?你吃了苦,倒霉的是我。小没良心的。”

    她语气很恶劣,但并不影响这一刻薛灵渺对她升起的浓浓好感。爹爹为她选择的未婚妻,她很喜欢。这世上愿意在某一段旅程搀拉她的有很多,可能陪她一辈子的,从道义礼法来讲,就这一个。

    闺房障碍物差不多要被搬空,她拄着竹杖站起身,认真朝未婚妻走去,竹杖敲在地面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见她胡乱走动,苏玙脸一板就要训教,又怕人摔了,连忙迎过去:“过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