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没想到她会回来,所有的惶恐在她好听的声音里归于尘埃。小鱼缸交了出去,之前能憋住的情绪此刻如流水宣泄出来。

    她不管不顾抱着苏玙脖子,眼泪夺眶而出:“你凶我,又凶我!”

    张牙舞爪委屈地不行的小奶猫,苏玙心疼又觉得好笑:“我不凶你,你会长记性吗?膝盖的伤还没好,走路没个沉稳,又想添新伤么?”

    没被推开,薛灵渺埋在她侧颈轻轻哽咽:“可你看着我,我是真的害羞呀,我没胡说,腿麻我也不想的,我喜欢你靠在我怀里,我舍不得吵醒你。阿玙,我做错了吗?”

    热泪沾湿苏玙白净的衣领,软绵绵地拷问着她的良心。她单手端着鱼缸,长臂悬在半空,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小姑娘脊背,嗔笑:“小麻烦精。你是上天故意派来折腾我的吧?”

    少女惶惶然道:“那你…那你要我折腾吗?”

    “哼。”苏玙推开她,岔开话题,故作嫌弃道:“衣服被你弄脏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反正要给我洗干净。”

    “我会洗衣服。”安排了事情做,她似乎不再执着方才的问题,想到自己满脸泪痕的模样,她抽出帕子拭泪。

    小美人拭泪也怪好看的。苏玙不动声色欣赏一会,看着那哭得微微红肿的眼睛,懊恼地皱了眉——孤若无依的小可怜多的是,能惹她心疼的千载难逢。

    “别、别看我。”

    “我没看你。”某人睁眼说瞎话。

    薛灵渺疑惑歪头:“我的感觉告诉我,你在看我。别看我,阿玙,现在我不好看。”

    苏玙再次被她逗笑,握住她的手腕领着人往房间走:“好看着呢,非常好看。你照顾好自己我就不凶你了。我是疯了么,整天乱发脾气,我又不是狮子,也不是母老虎。”

    “那阿玙是恼羞成怒了么?”

    “胡说八道。”

    “那是被我吓到了?你害怕我受伤,你在意我?”

    “闭嘴!”苏玙打了个哈欠,天朗气清,她心想:我可真是疯了。

    白嫩的水煮鸡蛋在眼皮细致滚过,薛灵渺坐在小竹椅两只手无处安放地揪着未婚妻衣带:“阿玙,痒。”

    “忍着。”

    “阿玙,你不是饿了吗?”

    苏玙瞪她:“你眼睛肿了,我见了,烦。”

    “我用白纱把眼睛蒙起来,你看不到就不烦了。”少女扯她衣带:“阿玙……”

    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苏玙身子后仰,两指禁锢着少女下颌:“不需要你说话,安静配合。”

    “……”

    用鸡蛋白消肿远没有那么快,薛灵渺用过中饭还是在眼前蒙了白纱。她央着苏玙带她熟悉院落的一草一木,二进的小院里里外外不知走了多少遍。

    她记性比别人都好,苏玙放开手容她一人持杖前行。有她陪伴,薛灵渺胆子大得可以,几次有惊无险避过错误路线,半日光景,已能在院子勉强走个来回。

    傍晚时分,苏玙拆了自己房间的门槛,坐在竹凳仿着帕子上的小锦鲤绣同款肚兜,仗着小姑娘看不见,还打算再绣两三条同款手帕。

    薛灵渺坐在她不远处美滋滋地洗衣服,苏玙讶然:“罚你干活就这么高兴?”

    “罚?这不是惩罚。”她仰头认真道:“妻妻一体,虽说未成婚,但阿玙没赶我走,我就应当对你好。你我不分彼此,能为你做点什么,哪怕是小事,我也如饮甘泉。”

    苏玙脸色微变,穿针引线的手有一晃停顿,不自觉腹诽:她是小蜜蜂精脱胎成人形的吧,专程采蜜,这嘴也太甜了!

    第7章

    至于成婚……想到小姑娘包袱里的‘婚书’,她心绪纷杂,把人带回家她只做好了饭桌添一双碗筷顺带处理麻烦的打算,没想把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安排出去。

    她试探道:“景国女子成婚晚,年过十八不婚者多如牛毛,万一我到了二十八岁都不想成婚,你怎么办?”

    这问题难倒了少女。她沉心思索,揉搓衣服的手慢下来:“阿玙二十八不婚,那定然是我不够好。”

    “不一定呀,万一我讨厌谈婚论嫁呢?”

    薛灵渺陷入两难境地,她和阿玙父母双亡,成婚与否完全看她和阿玙的意思。依照律法,景国女子十六岁算作成年,她今年十七,阿玙若愿意,明天娶了她都无妨。

    她犹豫道:“你讨厌谈婚论嫁,是因为讨厌我吗?”

    “不是。我只是讨厌被安排好的人生,这与你好不好没关系。”苏玙看她头低着,心生不忍:“况且你很好。”

    “你不讨厌我,我就愿意等你,等到你肯娶我为止。你不想成婚,不想被束缚,我……”她下定决心:“我就陪着你,你到了三十岁还不想和我成婚,我就离开你,这辈子再不见你。”

    三十岁,等到那时候小姑娘三十一二,早过了如花盛开的年纪,苏玙还道她会缠着自己,没料想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此生不见听起来似乎沉重了,她循循善诱,嗓音绵柔如沉浮苍穹的云朵:“小傻瓜,何必为我蹉跎光阴?”

    “我想不到这辈子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从记事起,命运的红线就把我绑在了你指尖,阿玙不要我,我也不会要别人。”她说着说着眼眶萦了一层浅浅的泪。

    开了个头就把人弄哭了,苏玙猝不及防被针尖扎了手,血珠从指腹冒出来,她放下手里的活计:“不说这个了,我去给你准备洗澡水,你快点洗衣服,洗好了回你房间沐浴。”

    她走得很快,一溜烟没了影。对于阿玙的态度,薛灵渺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谈话无疾而终,证明了她的未婚妻心不够狠。

    她不是没见过坏人,坏人从来不在意陌生人感受,而阿玙会对她生出怜悯。她笑了笑,眼里的泪意悄悄隐没。

    害怕是真的,放心也是真的。只要阿玙一天肯对她心软,她就有机会争取她的喜欢。

    爹爹说婚姻中的两人当是两情相悦的,争取到最后阿玙还不喜欢她,她也无法自甘轻贱地拿着婚书胁迫。她也不认为阿玙是能被胁迫的。

    费了些功夫将湿衣服晾在竹架,薛灵渺小心翼翼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