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起手的一霎苏玙被她纯真的面容晃了眼:“弯腰,别笑了。”

    “是笑得不好看嘛?”少女敏感的心被刺了一下,嘟着唇弯下腰。

    苏玙吞咽了一声口水,顺着衣领敞开的风景看去,绣着金丝的小锦鲤活灵活现,仅能看见一角,也仅是这一角,让天不怕地不怕的女纨绔第一次领教到女色的威力。

    “阿玙?”额头的汗淌到脸颊,有点痒,她忍耐着等未婚妻替她擦拭。

    爹爹说感情若非一见钟情,都是朝夕相处得来的,细水长流也很好,给彼此留着进一步的余地,天长日久,介时想分开都难了。她抱着如此打算,打算了千次万次,还需阿玙配合。

    从江南而来,为了解决自己的余生。阿玙乃良人,诚如她所说是最好的归宿。这世上男男女女甚多,她只对她熟悉了解,对她生出信任渴望。

    汗珠滑到下颌,少女隐忍着皱了眉:“阿玙,我……”

    柔软的帕子抹过她的下颌角,苏玙贴心地摩挲一二,为她缓解恼人的痒:“好点了吗?”

    “嗯。”她眼睛弯弯,心无尘垢,清澈如溪水旁的小鹿。

    苏玙故作正经地替她掩好春光乍泄的衣领:“小锦鲤怪好看的。”

    “小锦鲤?”灵渺回想她方才的动作,低呼一声:“呀!你——”你偷看我!

    “我?我怎么了?”苏玙红着耳朵尖:“那么小的小锦鲤,我才不感兴趣。”

    “啊……”纯粹无邪的小姑娘不知该惊讶未婚妻偷看她一事,还是该难过未婚妻不感兴趣,她如同阿玙手中的提线木偶,所有的情绪不由自己掌控,软绵绵地反驳:“你刚才还夸它好看。”

    苏玙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没好意思否认。

    “你偷看我是不对的。我们还未成婚。”少女神情稍显严肃,锋芒内敛地可爱。

    苏玙眼里生出浅浅笑意,刚要摸她的头,就被接下来的话堵得喉咙一噎:“小了不感兴趣,那变大了呢?”

    战无不胜的女纨绔在这话里失了先机,她摸了摸鼻子,捋了捋耳边长发,拿出平素在玩乐上的态度与之探讨:“这东西,很大也不好,就再大一丢丢,不,两丢丢?也许可能勉强会有小小的兴趣……”

    少女一言不发,苏玙扶额,快速下了定论:“这事,谁说得准呢。”

    本以为这场谈话糊里糊涂结束,三日后,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女孩子神神秘秘地喊了未婚妻来到闺房:“阿玙,我有件礼物送给你。”

    苏玙忙着去北市赛马,下巴微抬:“快点,一会我们就要出发了。”

    这个节骨眼小姑娘不敢再卖关子,克服了羞怯从床头枕头下取了一物手抖着送出去:“花钱请边城最好的绣娘订做的。如你所说,不大不小,阿玙应当会感兴趣?”

    “什么?”苏玙扬手展开,被那条不肥不瘦不大不小的锦鲤惊得目瞪口呆:“你…你送我这东西做甚?!”

    “哄你开心呀。”看不到她的表情,灵渺急于解释语无伦次道:“我、我没有不知廉耻,只是到底贴身之物,我想阿玙自己有了,就不会再偷看我的了……”

    呵!苏玙气得头晕:她偷看的是肚兜上的锦鲤吗?她在意的是锦鲤大小吗?她感兴趣的明显是——

    罢了。

    她将精心订做的‘小锦鲤’收入怀,眼皮一翻:“你呀,距离不知廉耻还远着呢。”

    “阿玙……喜欢吗?”

    看她又是一副忐忑不安的表情,苏玙心下一笑,风流肆意地把人抱起来:“喜欢。走,带你赛马去!”

    第16章

    北市,赛马场。春风拂动柳梢,等候已久的纨绔们耐心要被消磨尽,逐渐露出烦躁神色:“怎么回事,她到底来不来?说好要来都什么时辰了,不会失约吧?”

    边城四少骑在马背面面相觑,人是他们邀请的,苏玙也说了会来。玩扇子的那人出口稳住场子:“再等半刻钟,她不来,咱们就先开始。”

    有了固定的期限,其他人哪怕心有微词也不好再言。何况赛马场有苏玙在才能玩得尽兴。

    等待的空闲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拉开话匣子,男人八卦起来也怪为闹腾。七嘴八舌,说的无非边城大街小巷都在传的事,恰巧也有苏玙有关。

    纨绔行事有纨绔的分寸,再凶再不讲理的公子哥心里都装着一个怕字。发疯之前谁能惹谁惹不得,只要不是糊涂人,肚子里都揣着一笔明白账。

    边城最大的官在将军府,宁将军官居正二品。寻常遇上将军府的人,稍微懂眼色的都晓得如何行事——即便有争执,能避则避,以和为贵。

    可宁昼伤了,伤得很重,起码三个月下不来床。

    连夜闯入将军府打伤将军嫡子的,正是苏玙。说来荒唐,两人打生打死,起因是一只猫。

    论到苏玙此人,万贯家财都能眉头不皱地败光,活生生能把先人气活的败家女,金猫银猫搁在眼皮子底下恐怕都懒得看上一眼。

    到底什么猫值得她对好友宁昼亮起弯刀?众说纷纭。

    经此一事,众人对苏纨绔说打就打的性子有了相当明确的认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狠起来自己人都照揍不误。

    人群里也有看不惯苏玙行事嚣张肆无忌惮的,白衣少年郎凉薄一笑:“没有宁大小姐,苏玙哪来的威风可逞?不就是仗着将军府做靠山,这下好了,但愿逐日兄无恙,提早看清苏玙乖张狠辣并非可交之人。”

    此语落下,周遭气氛为之一滞。

    纨绔堆里冒出个高人一等的轻狂书生,四少扯了扯嘴角:“话听着怎么就这么难听呢,拐着弯骂谁呢?来,要本公子好好瞧瞧你是何方神圣!”

    马儿上前踢踏两步,男人装模作样看去,惊咦道:

    “云缺贤弟不在书院好好读书,跑此地做何?需知烈马发起疯来,可不看你肚子装着多少子曰诗云。”

    软刀子,话甚是讽刺,纨绔们应景地大笑。

    少年郎厌恶地歪过头:“三哥喊我来的。”

    言下之意若非兄长盛情相邀,必耻于同纨绔为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