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玙用过晚饭在房间享受花瓣浴,大片水雾中,她胸前连绵起伏,呼吸听起来微微急促,猝然睁开眼,一拳砸起大朵水花:“不要以为你人可爱我就舍不得欺负你,再有下次,保管教你尝尝本纨绔的厉害!”

    她气冲冲地从浴桶迈出来,裹了内衫坐在窗前发呆。月儿高高挂,星辰点缀,将军府灯火通明。

    宁少公子房间,大门敞开,下人鱼贯而出。白日被气懵了的宁大小姐容色冷淡地坐在红木椅,眼尾勾了一抹凛冽杀意。

    “阿姐,阿玙还是不肯回心转意吗?以她的身份怎能就此一错再错,对一个盲女动了心,苏相不会答应的。”

    “动心?”宁晞轻轻拨弄茶盖:“动心为时尚早,不过是一玩物,玩够了,也就腻了。阿玙那性子,就是喜欢和咱们反着来。”

    宁昼背靠软枕,虚弱地倚在雕花木床:“可我总觉得她会被那盲女迷得团团转,她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罔顾多年情谊,我伤得有多重,阿姐是看到的。

    此事说来是我不对在先,阿玙恼怒也情有可原,可若换个人来,她不一定会夜闯将军府,你我都知道,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值得她冲冠一怒。

    事实不也证明了么?她带着盲女来见阿姐,别管是动了真心还是逢场作戏,那少女做到了阿姐目前做不到的事。她亲了阿玙,阿玙没恼,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提到这个,宁晞满身杀意隐有克制不住的征兆,杀气外泄,首当其冲的是受伤未愈的宁昼,他捂着胸口重重咳了一声:“阿姐……”

    “别说了,我不想听。”宁晞慢饮一口茶:“阿玙只是鬼迷心窍,这很正常,你前年不也因为一个青楼女子和爹娘起了争执?”

    “这……好端端说我做什么?我那是识人不清被骗了!”

    “阿玙也是被骗了。”

    事关苏玙,宁昼不敢逆着她来:“好吧,事已至此,阿姐要如何?”

    “先弄清小姑娘来历,再者便是苏薛两家婚约,即便有婚约,也得拆了。她配不上阿玙,阿玙也不可能真的娶她。

    她那样的人,自在惯了,要被一纸婚书束缚住,不用我们破坏她自己就会受不了。且等着看吧,我会尽快查明她们之间的关系。”

    “阿姐是要亲自动手?”

    “不错。”她重新斟了杯茶慢悠悠道:“阿昼,我们似乎忘了一件事。”

    “阿姐是说……”

    “盲眼少女美名远播,估计用不了多久提亲的媒人就会踏破苏家门槛。到时候,是舍是得,便知阿玙心意。”

    宁昼目送长姐出门,不踏实的感觉萦绕心头,阿玙是阿姐多年来奢求的美梦,他不能劝阿姐放弃,但愿阿玙能够迷途知返,莫坏了两家交情。

    苏家出了位位极人臣的丞相,苏玙又是苏相在世唯一的血脉亲人,她的婚事断不是一介盲女能攀附。

    年轻男女里阿姐是最适合的人选,只是,他是不是该规劝阿姐收敛一下脾气?这样的脾气面对阿玙绝对讨不了好……

    宁昼揉着太阳穴,操碎了心。

    作为合格的‘养猫人’,接连几天苏玙都被困在家守着小姑娘,没去赛马,没去斗鸡,没去蹴鞠更没去皎月楼听曲。日子听起来无聊,当事人却一点都不清闲。

    晴空万里,工人们在院子有条不紊地挖池子,她手里握着刻刀:“阿喵,我送你的小锦鲤不好吗?”

    “好呀,但一只小锦鲤太孤单了。阿玙,你别担心,我不缺钱,养得起你。”

    “谁担心了?”苏玙轻哼。

    小姑娘花起钱来眼睛不带眨的,便是她见了都得感叹一句有钱烧得慌。

    眼睛看不见非要在院里弄荷塘,弄了给谁看?从塘泥到鱼苗都是花重金买来,抵得过普通人一年花销,当然,这不重要。

    想当初苏玙成为边城口口相传的败家女,还是个风朗气清的日子。

    苏纨绔死了爹,内心悲痛不知如何排解,看着街上行人谈天说地笑得和朵花似的,更觉寂寥。

    她这人脾气有时候格外古怪,明明想哭,偏死命忍着,拿了金银堆在街上花钱请人哭,最后哭得全城哀嚎,她自己竟笑了,道了声有趣,挥袖离开。

    诸如此类的事这几年没少发生,哪怕败光了家产,苏玙还是我行我素。在这点上,小姑娘和她有些相像,两个字:任性。

    劝不住她,苏玙也懒得再说,她忙着雕刻鱼木牌,头也不抬道:“反正钱就是用来花的,你开心就好。

    第十七块鱼牌就要刻好了,我陪你够久了,之后你在家翻牌子玩,我去皎月楼听曲,咱们互不干涉,可好?”

    “这怎么行?不是说好要我陪你玩吗?”

    “是说好了,可你现在怎么玩?你脚受伤了。”

    “骑马、坐轿子,怎么去不行?只要你有心带我,我就是伤了残了都不会拒绝。”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又挠在了某人心坎,苏玙饶有趣味地逗她:“话不要说太满,小心做不到本姑娘把你腿打折了。”

    “做得到!”小姑娘俏脸严肃认真:“脚伤而已,忍一忍也就过去了。阿芝,你在家好好看着,我和阿玙去皎月楼玩。”

    啊,皎月楼呀。阿芝摸摸鼻子,见识了主子雷厉风行的一面,只好点头。

    苏玙吹干净鱼牌上残留的木屑,便见冷杉木上游曳着一条活灵活现的锦鲤,打了眼用红绳穿过去,放在阳光下端详一番,还算满意。

    她含笑挑眉:“阿喵,凑近过来。”

    灵渺不疑有他,身子前倾,完全交托没有防备的姿态,苏玙被少女身上的花香取悦,低头将木牌系在她腰间:“十七块里这是最好看的那块,送你。”

    “巧了,我也有东西送给阿玙。”

    苏玙笑意微滞:“别又是锁心扣之类的东西吧?”

    “放心好了。”女孩子对送礼一事早有准备,用了十二分的真心来讨好未婚妻,她从袖袋摸出一尊玉猫:“我托金叶山庄的掌柜寻来的,不值多少钱,胜在模样好看。”

    奶里奶气的幼猫,是挺好看。苏玙眸色渐深,暗道小姑娘太懂得投其所好。

    先前宁晞两次送她玉猫她都忍着没收,不是不喜欢,是太喜欢。一旦收了,宁大小姐怕是三天两头给她送礼,到时难觅清静。

    此刻掌心趴着揣小手的玉猫,苏玙一过手就知道这玉稀松平常,用一块冷杉木换一块不值钱的玉,也不算太占便宜。她看看玉猫,再看看满怀期待的少女:“嗯,猫不错,我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