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皎洁,薛灵渺握着帕子擦去额头冷汗,梦非好梦,她肩膀轻颤宛如一只受惊的蝴蝶。

    她梦到阿玙不要她,梦到阿玙口口声声指责她是个瞎子,还有婚书,她一路从江南带来的婚书被狠狠丢在地上,梦里下了雨,她急急忙忙弯腰去捡,雨越来越大,她找不到在哪……

    这太可怕了。

    灵渺揪着锦被一角,身子蜷缩着。在这一刻她好想阿玙,想被她抱着。

    梦不是真的。

    她反复在心里强调:不是真的。阿玙刚说了她是她的人,刚说了要护着她,要教她做一个合格的未婚妻。

    相信她。相信她……

    怀揣着混乱的心事,一夜睡得不甚安稳。

    苏玙衣衫齐整地叩开隔壁那扇门,发现小姑娘还在赖床。

    她觉得蛮有意思,尤其想到心心念念惦记和她成亲的人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就像一张白纸,苏玙能教她很多,却不敢妄自污了她的纯白。

    “阿喵,早呀。”她坐在床沿。

    “早,阿玙。”裹在被子里的小姑娘打着哈欠,凭着迅速养成的习惯依赖地投到未婚妻怀里。

    被她扑了满怀,苏玙忍住将人推开的冲动,她收了某位小姑娘的锁心扣,终究不一样了。若以后这便是她的小妻子,对待妻子哪有推开的道理?

    手掌拍了拍她的后背,苏玙笑道:“怎么,做噩梦了?梦到被大灰狼一口吃掉了?”

    “比这还惨。”灵渺委屈地抱紧她:“ 阿玙,你要不要亲亲我?”

    要不要亲亲?苏玙轻嗅她发间的香气:“我说薛阿喵,你要不要这样?”

    “哪样?”

    “娇里娇气,奶里奶气的。就知道拿话撩人心弦,还是不负责任的那种。”

    “我怎么不负责了?”她摇晃苏玙胳膊,羞得小脸通红都要把话说出来:“我梦到你不要我了,我能做这样的梦,定然是阿玙待我还不够好。你看,连亲亲都不肯,我如何能相信你会和我成亲?

    你让我觉得患得患失,白日我以为得了,入夜就在梦里彻底失去,醒来还不能和你撒娇,我好难过。”

    “好难过?我怎么看不出你在难过,只看到你在恃宠而娇。”

    “那你现在就是宠得还不够……”

    小模样看得苏玙心情大好,抬手为她整理好松垮的寝衣,怜惜地在她额头轻轻柔柔落下一吻。

    柔软微湿的触感贴在额头,灵渺羞涩地像随时能在头顶开出花的花仙子。

    她的香气吸引着苏玙,她无害澄净的灵魂勾着人去亲近,就如她说的一般,喜欢就要亲近,害羞却也坦诚。

    和她相处苏玙很放松,所有的轻狂高傲无意识收敛,她想了又想,大抵这就是凡人对美的臣服,比起姣好的皮囊,那颗闪闪发光的少女心,她无法狠心拒绝。

    女孩子露出得逞的笑容,于是羞涩完全将她席卷。她红着脸请苏玙先行退下,然后换好衣裙,梳洗完毕,在阿芝搀扶下出了闺房门。

    用过早饭,苏玙特意往后院腾出一间用来听曲的房间,摆好用来休憩的软榻和各种瓜果鲜汁,抱了各种乐器,然后亲自将小姑娘请来。

    她兴致盎然:“阿喵,弹琴唱曲给我听,可好?”

    她要听,灵渺哪有不应之理?苏玙喜玩乐,薛灵渺自幼追随她的脚步学了不少东西。她家学渊源,琴艺卓绝,稀奇的是这次唱得并非缠情曲,而是一首苏玙听都没听过的曲子。

    苏纨绔半躺在小榻,扬手往喉咙灌了果酒,酒水顺着下巴一路沿脖颈而下:“阿喵,这是什么?”

    “是我八岁写给你的曲子,好听吗?”

    “怪新鲜的。”还有人有闲心给她写曲子?她听得入神,脑海浮现出八岁小女孩关在琴房静心琢磨音律的画面,可惜的是,谱好了曲,却无一知心人。

    苏玙自己也有孩童时期,她的孩童期过得肆意妄为,同龄人的赞赏和父辈的夸赞永远都不能混为一谈。爹爹的夸奖她听了自然心喜,但要得到满足,还得得到大部分小伙伴的认可。

    没有同龄人的认可,是件很寂寞的事。她从曲中听到了稚子对新朋友的向往,当然,或许称作新朋友不合适,因为在薛阿喵的认知里曲子是写给未婚妻的。

    未婚妻这三个字,意义和一般的小朋友还不同。

    真是从小可爱到大。

    琴音流淌,配合着少女清澈甜美的嗓音,苏玙听得浆果都忘了喝。

    一曲毕,薛灵渺腼腆地笑了笑:“阿玙,你觉得如何?”

    “好听极了。再来一曲。阿喵,继续继续!”

    她喜欢,那么这份努力就没算白费,哪怕是迟来了近十年的认同,也足够少女欢欣鼓舞。一曲又一曲,唱到喉咙微微沙哑,还没有停歇。

    这未尝不是一种裹着蜜汁的甜美释放,她把她全部的内心唱给一人听,庆幸的是,那人真能听懂。

    “好了,不弹了,也不唱了。”苏玙按住琴弦笑着将人扶起,然后抱了抱这个寂寞美好的姑娘。

    被她抱着,灵渺眼睛泛了层好看的水光:“阿玙,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

    苏玙被她哄得有一瞬间竟觉成亲也不是什么多大不了的事,她顿了顿:“那就不分开。”

    一日之内,秀水城的百姓看着苏纨绔带着盲眼少女逛遍大街小巷各种玩乐的场所,很快坊间又开始议论纷纷。

    竟真有女孩子敢和苏玙玩到一处,开心地跟在街上捡了钱似的,就不怕遭到宁大小姐报复?

    议论声在宁晞叩开苏宅大门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苏玙前脚出门,宁晞主动找上了坐在窗边逗弄小锦鲤的少女,同来的,还有不知何故被拉扯上的苏大娘。

    早前有宁昼之事,这会得知来人是宁大小姐,阿芝警惕地护着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