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陵拿起木柴敲了敲,才发现这柴火上被人淋了水,顿时大怒,站起来骂了一声。

    最妙的是,这梨香苑只要顺着水井就能发现柴房,只要拿了柴火就能发现砍刀,只要拿了砍刀,就能发现砍刀后面的火镰。

    一环扣一环,只有最后打火的关头才能发现看似干燥的柴火,实际被人淋水又阴干了。

    李陵手握砍刀怀疑人生,终究不确定是不是徐沅芷故意整他。

    宁王殿下放下砍刀,随意用凉水擦了擦桌椅和床铺,直接躺了上去,心累的闭眼休息了。

    这边浣花轩却依旧灯火通明,徐沅芷查阅账本,抬眼问道:“荷珠,二小姐和刘氏白天都去哪儿了?”

    “回小姐,她们去找老祖宗了。”

    徐沅芷露出一丝冷笑:“看来她们真以为我不知道铺子里弄得鬼呢。”

    “小姐,布庄里难道被她们做了手脚?”

    “上次我去布庄,摸了摸织机上的缎子,虽然厚薄色度都没变,但是材料却变了。缎纹之所以光鲜亮丽,是因为蚕丝用得足,用生丝做经丝纬丝然后交织而成,但是那天我摸到的缎子并不光滑,颜色虽鲜艳迎光却不够亮。我估计里面多半掺了麻丝。”

    “麻丝可比蚕丝便宜许多啊。”

    “他们捞钱就是从这上面来的。”徐沅芷合上账本敛目道,“难怪布庄不出新颜色了,掺了麻丝的缎子再染,水温不好控制,他们试出一个维持颜色不变的温度,就不愿再试,不然掺麻丝的事情就暴露了。”

    “没想到徐老夫人的手伸得这么长!她就不怕败坏徐家的招牌!”

    徐沅芷叹息一声道:“积毁销骨,众口铄金。大虞的布匹买卖,几乎被徐家垄断,所以从上到下所有人都有恃无恐,若非如此,他们岂敢做出此等坑骗之事。等她把钱捞够了,身子都埋进了土里,我们这徐家偏房的产业,她根本不会考虑百年之后。”

    “大小姐打算如何整治她们?”

    “我已经把她们进货的渠道摸得差不多了,但是不少掌柜收了老祖宗的好处,我怕到时候他们全一走了之,我铺子的生意是收回来了,我也成了光杆司令。”

    荷珠低落的叹了一声道:“那我们就只能看着他们作假吗?”

    徐沅芷唇角一勾,缓缓说道:“他们逍遥不了太久了,你去给袁先生送一封信,若是徐湘兰去找他,让他照着信上说的做。对了……那个谁是不是还在梨香苑睡觉,你去派个人把他叫过来。”

    ………………

    水调数声持酒听,午醉醒来愁未醒。送春春去几时回?

    风吹着重重帘幕,把桌案上的一盏昏灯遮住,白色的梨花随风吹落满地。

    李陵迷迷糊糊的醒了,望着天边的一弯新月,估计此刻该有亥时了。

    新婚之夜把新姑爷丢在角落里,一个伺候的都没有,晾到半夜,李陵扶着额头一阵头疼。

    院墙外隐隐有说话声,李陵贴耳去听。

    “新姑爷就住在这儿?”

    “真可怜……这就是不得小姐欢心的下场。”

    “是啊,小姐说这种窑子里出来的就要先挫挫锐气,如果他表现好会伺候,以后给饭吃呢。”

    “连饭都没有?!”

    “可不是!大小姐说以后要让新姑爷把月琴吹笙双陆筛子还有小曲儿全耍给她看,她才给人伺候呢。”

    “这对姑爷来说是小菜一碟!我看很快这梨香苑就住进下人了。”

    “嘻嘻……”

    二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李陵听得心里发凉,月琴吹笙双陆筛子还有小曲儿,他一个不会啊,难不成都要新学?!

    宁王殿下回到床上坐着,脚后跟踢到床底,下面似乎有些硬东西。李陵举着蜡烛拖出床底的大箱子,箱子上正放着一枚钥匙,打开之后,发现箱子里正是戏班子没带走的月琴笙管和棋盘筛子,又翻了翻,还有一本曲谱。

    李陵眼前发晕,赶紧合上箱子,觉得今日的所有事情都透着诡异。

    呆坐了一会儿,李陵睡不着,索性又点了两根蜡烛,在这空荡荡的房间里翻找起来。高低合适的梳妆台上镜子锃光瓦亮,台面上安放一盒漆器螺钿的胭脂,一盒白瓷美人图的鸭蛋粉,还有一罐儿跟醉红阁里一模一样的茉莉头油。

    打开妆奁,画眉的青黛,洗脸的澡豆,桃花红玉膏一应俱全。李陵把红玉膏的盖子打开?了一指头,里面的膏脂竟还是湿润的。

    李陵从未研究过这些东西,独自捣鼓了一阵,还挺有趣。

    “穆老板!小姐让您梳妆打扮之后立刻去浣花轩!”

    李陵手一抖,白瓷盒儿当啷一声掉在台面上,鸭蛋粉摔成了两瓣。

    “徐国公府的下人也太不懂规矩了,门也不敲就直接大喊,深更半夜要吓死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