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田庄的下人对他口称“少爷”的时候,李景简直疯狂。

    一向贤惠能干的林氏此刻也失去了所有指望, 对待李景的态度悄然改变。虽然失了从前的恭敬,却更像平民夫妻,这也让李景无法忍受。

    “殿下,私下无人我妾身还是叫您殿下……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便早些适应吧,我们还得过一辈子呢。”

    李景脸色苍白,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喊:“我才不会适应!我总有一日会回到皇宫!”

    林氏叹了口气,她自己家道中落,被太后娘娘选中嫁给李景,如今虽然当不成太子妃,能在田庄过一辈子安稳富余的日子也不错,好过在宫变中丢了性命。

    “殿下,妾身看您今日心情不好,既如此还是早些休息,明日田庄管事还要来拜会我们,到时候这几百亩地可都要归我们管,事儿还多着呢。”

    李景看着林氏一副安然自得的样子,心里压着的火简直要炸出来,他堂堂天潢贵胄,凭什么沦落到要管理田庄的地步?!

    李景满眼不甘,林氏却悄悄叹了口气。林家当年若有这几百亩地,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但是林氏知道,李景无论如何都不会明白知足常乐的道理,登高跌重的滋味并不是人人都能体会。

    李景除非大怒,不会和女人吵架,但他也不想和原本就不太喜欢的林氏共处一室,于是自己寻了一个房间独自休息去了,林氏心底叹了口气,却也由得他去。

    李景躺在床上依旧睡不着,忽然窗户传来响声,李景心底微动,把人引了进来。

    “徐湘兰,你说过要取李陵性命的。”李景冷冷说道。

    徐湘兰手中仍旧提着那一支枪,穿着黑色的斗篷,行色匆匆。

    “上次失手了,下次还有机会。”

    “机会?”李景冷笑一声,“现在父皇一旦山陵崩,李陵立刻就会继位,我听说近几日父皇的身体越发不好,李陵也时常闭门不出,你还有什么机会?”

    徐湘兰一脸阴沉,这么多天的逃亡生涯也让她染上了之前没有的狠厉之色,徐湘兰乌黑的瞳孔在黑夜中显得格外阴森,而且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李景在月色下看徐湘兰的脸,竟觉得有一瞬不似人而似鬼。

    “……还有最后一个办法,只要皇帝死了,下遗诏立你为新皇,到时候死无对证,再凭借杨皇后以及杨家势力的弹压,李陵没有根基,势必无力回天。”

    李景浑身打了一个冷战,皱眉看着徐湘兰说道:“皇帝……死了?”

    “没错,我只问你敢不敢。”

    徐湘兰眼神依旧幽冷,李景却退缩了。

    从小到大,李元澍对李景很严格,却不失为一个合格的父亲,即便再宠爱昭华夫人,也依旧立了皇后的儿子为太子。李景回想起自己和父皇之间的点点滴滴,心中隐隐作痛。

    “此事……或许还有更好的办法……”

    徐湘兰嘴角牵动了一下,缓缓说道:“我手中还有许多积分没有用掉,东宫戒备森严,但混进皇宫却很容易。只需要一盏毒药,就能杀了皇帝。临死之前,我还可以伪造一份陛下的手书,保证看不出丝毫破绽。”

    “可……”李景神情彷徨,仿佛一只失了群的鸟。

    徐湘兰沉声说道:“我容你再考虑三天,如果你还是没有考虑好,我们从此一拍两散,你就老实在田庄上度过一生吧。”

    “等等……”李景的话还没说出口,徐湘兰就仿佛一阵风一般消失在窗口,李景软倒在床榻上,胸中怅然若失。

    第二日清晨林氏起得很早,见到李景眼下的青黑问了几句,但李景却很不耐烦。

    田庄的管事来拜见,交上田庄的账册,以及各处的钥匙,又大致说了一些情况,却让李景心中涌起一阵害怕,只要一想起后半辈子或许就要在这里度过,李景就打从心底战栗。

    管事眼角带着深深的皱纹,很是自豪地说道:“我们庄上一年就能产几千斤粮食,而且一年就能赚五千两银子,地可肥了。”

    “我知道了。”李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点小钱他从前从不放在眼里,也就是这里的人还把它当成一种荣耀。

    管事看出曾经的大皇子殿下心情不好,也就不在这里碍眼,留下两个才留了头的丫鬟就走了。

    那两个丫鬟姿色平平,但看着李景的眼神都有爱慕之意,让李景更是烦躁。

    “这是什么鸟地方!”

    李景长叹一声,又想起了昨夜徐湘兰的话,渐渐打定了主意。

    ………………

    又过了一个月,徐沅芷的肚子已经很大,昭华夫人每隔几日都会派人去问候,李陵也索性陪在徐沅芷身边不出门。

    “前世你第一次有孕的时候我正在漠北,现在居然能看着赟儿一天天长大,这可真是奇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