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芙当即起身出了客栈,寻了一家最近的医馆,将药包好,辗转交付到槟岚手中。

    将军还在昏迷不醒,槟岚不敢耽搁片刻,翻身上马就要疾驰回京,手中马鞭本来都已经高高扬起,却迟迟没有抽下。

    想了想,他扭头望向沈芙:“将军昏迷之前,总和我念叨二小姐。若日后真能与二小姐见上一面,他必然是会很高兴的。”

    沈芙垂头,没有回答,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一定要照顾好父亲。”

    “二小姐放心。”槟岚深深看她一眼,扬鞭而去。

    父亲真的想见她,挂念她吗?那为什么前世他会对她那样的薄情寡义,只为一个子虚乌有的谣言就将她圈禁在后院,甚至知道她缠绵病榻都不愿来探望一眼?难道是另有隐情?

    胡乱想着往事,沈芙静静站着,内心挣扎不已。

    “在担心沈将军?”季怀旬瞧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一软,话语变得柔和起来,“要去沈府看看他吗?”

    沈芙摇摇头,良久,又点点头。

    “我确实还是有些担心,”沈芙垂头嗫嚅道,“可我想从后门偷偷溜进去,不想被人知道我去过沈芙。”沈府众人中,她又尤其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去看过他。

    “后门守卫向来不严,碰上运气好的时候,更是无人看守。若我能遇上好机会,能溜进去远远看父亲一眼就好了。”

    虽然有些幼稚,既然父亲不在意她,沈芙也不想落了下风,让他发现自己对他的在意。

    季怀旬不知道沈芙为什么不愿意被人看见她出现在沈府,但这话却意外正对了他的下怀。

    若是沈芙想要前去探视,他这样的容貌,不方便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沈府,必然没法陪她同去。可季怀旬早就听说沈家主母对庶女多有刁难,怕沈芙受委屈,又有些担心。

    若是偷偷去……

    季怀旬眼中光芒一闪而过,有了笑意。

    “你既然想去看看,我们就去。左右要回石家,必然是要经过沈府的,也是顺路,碰碰运气也好,”季怀旬垂眸轻笑,“万一……运气好呢。”

    沈芙犹豫了一下,心里还是没抱太大期望,却还是抱了侥幸的想法:“也好。”说着,她双手合十抱在胸前,喃喃道:“佛祖有灵,我希望今夜值夜的侍卫玩忽职守,让我有偷溜进去的机会,拜托拜托。”

    念叨了一阵,沈芙还是没什么信心,转头问道:“怀君,你觉得佛祖能听到我的话吗?”

    目光流连在她满是虔诚的小脸上,季怀旬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嘴角,轻声道:“能。”

    既然世间无佛,那他就为她扮一天的佛,使些小手段去圆她的期望。因此,就算佛祖听不到这些话也无所谓。

    有些话,他能听到就行了。

    第19章 深夜入府

    如今天色尚早,既然有了深夜探访沈府的打算,也就没有急着赶回京城的必要了。

    返回客栈小憩,季怀旬注意到厅堂内坐着一对夫妻。

    那一处,女子正在皱眉数落自家相公:“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半点都不知道心疼人。平日说不出体己话也就算了,如今我赶了许久的路,正肚子痛,你竟然都不知道倒杯热水给我……”

    指尖触到手边冰凉的杯缘,季怀旬的眼皮跳了一下。

    随后,他极快的看向沈芙。

    自送走槟岚后,沈芙就满腹心事,坐在桌前默默发呆,一副心不在焉的纠结模样,自然没有听到邻桌的争执。

    收回视线,季怀旬的面色如水般平静,指节却微微屈起,不轻不重的叩着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情。

    突然,他往杯盏中添了新茶,又抬手推到沈芙面前,“喝点热水吧。”

    没料到夫君突然出声关怀,沈芙目光渐渐聚焦,下意识扬起笑应答了一声,双手将瓷杯捧起,思绪仍然沉浸在往事中。

    季怀旬瞳孔一缩,声调高了些,“松手!”

    这可是杯滚烫的新茶!

    掌心后知后觉的传来阵阵灼痛,甩手丢开瓷杯,沈芙回过神来,脸皱成一圈,泪花都快出来了:“嘶——”

    起身拉开沈芙的手,季怀旬眉间紧皱,看着红肿成一片的掌心,第一次觉得自己做了蠢事。

    “没事没事,怪我自己太粗心,竟没注意到茶水是烫的,”沈芙眼角还挂着泪,瞧见夫君痛惜的表情,赶忙强自扯出勉强的笑容,一边想要将手抽回来,一边连声道,“现在好多了,不像刚刚那样的刺疼——”

    可手被面前人紧紧握着,沈芙动都动不了。

    “是我的错。”季怀旬低声道,转身向店家讨了冰凉的井水和干布,打湿了敷在她泛红的掌心,神情谨慎又小心。

    沈芙虽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但心里甜滋滋的,越发觉得夫君会疼人。

    与这样贴心的人相守一生,她也知足了。

    “怀君……”

    季怀旬抬眼看她。

    想起这一路的遭遇,沈芙还是心有余悸。

    “城外多险境,你的性子又内敛,这次回了石家,也别出门行商,随意打理打理城中的铺子就算了。”

    “钱的事不用你担心,我很好养活的。再者,我的绣工是母亲亲手教的,说不上一绝,但摆出去绝对有人愿意要,白日闲暇时打发时间做些物什,再托绣坊的绣娘替我卖出去,所得的钱两也不少了。”

    “我不求什么富贵无双,权势滔天,”沈芙反握住季怀旬的手,情真意切的坦明心迹,“我只想和你平顺的度过此生,一切也都安安稳稳的。这比什么都强。”

    不知道是不是沈芙的错觉,她总觉得夫君的手似乎僵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