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正是在石府扬言“皇长孙若是有个万一我定将沈二小姐剁成肉泥”,赫赫有名的狼孝山土匪头头,齐鲁文。

    熟人见面,一而面面相觑,二而神色激动,三而分外眼红。

    因着印象太过深刻,只一个短暂的照面,沈芙就将齐鲁文认了出来,顷刻间一双灵动的桃眼越睁越大,后退了几步,失声尖叫起来:“大家快躲起来,这人是山上的劫匪,他劫持过我家的夫君!”

    齐鲁文头皮发麻,不想把事情闹大,赶忙抬起手向周围人解释,表情无辜且诚恳:“我真不是坏人……”

    可他忘了自己手中正拿了一把雪白锋利的大刀。

    见齐鲁文面容凶狠,又猛地将手中的大刀一挥,胆小的人早就瑟瑟缩在桌子下不敢动弹半分,有几个胆大的勉强站直了身子,其中有一个男子鼓起勇气,哆哆嗦嗦地朝他结巴道:“把把把刀放下!”

    齐鲁文:“……”

    草,今日栽了个大的,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怕他们惊慌失措,齐鲁文乖乖听话,配合着松开手中的刀柄。沉重的刀身砰然落地,发出巨大震耳的声响。

    刚才朝他喊话的男子身子晃了一下,一张脸紧揪成团,几乎要哭出来了:“你……你别想吓唬我!我我我可不怕你……”

    不怕就好,齐鲁文开心的笑了笑,从善如流道:“你你你确实不用怕我。”

    这土匪不仅威胁他,还胡言嘲笑他结巴!男子被齐鲁文气得脸色紫红,心里又害怕,干脆以袖掩面“噫呜呜噫”的哭了起来。

    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货怎么还哭上了?齐鲁文一头雾水。

    趁着眼下混乱,沈芙看准时机,一溜烟冲了出去。

    “给我回来!”知道沈芙是想去报官,齐鲁文憋屈的慌,又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真相说出口,只能气急败坏的喊道,“沈二小姐,你误会了!”

    闻言,沈芙脚下踉跄了一下,跑得更快了。

    齐鲁文:“……”

    石淼急急追上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鸡飞狗跳的场景,一口气差点没断了。他不过比齐鲁文迟了一盏茶的功夫而已,怎么就搞得这样人仰马翻不可收场了!

    “沈二小姐和怀哥儿呢?”石淼扫过一干拿着惊恐眼神看向他的众人,知道自己估计成了他们眼中土匪的“同伙”,又没扫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顿时有些抑郁,“你到底干了些什么?”

    齐鲁文深深叹气:“我总算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了。”

    石淼不耐烦:“说人话!”

    “我来的时候没见到公子的人,只迎面撞上那位伶牙俐齿的沈家二小姐,那位小姐以为公子是被我劫上山的,便一口咬定我是劫匪,将这闹了个底朝天,”齐鲁文往门外努努嘴,“这不,刚刚冲出去报官了。”

    这实在是个天大的误会,石淼静默。

    关键是这误会牵涉到底事情太多,一时半会还没法说清,没法解释。

    不过……

    石淼回过味来:“你说沈二小姐报官去了?”见齐鲁文神色无比坦然的点了点头,他几乎要震惊了,“那你还不趁官兵没来赶紧跑,在这傻站着,是等着被抓吃牢饭吗!”

    “你放屁!我身正不怕影子歪,何况刚刚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既然都是误会,总能说清楚,”齐鲁文想想气不过,嘴都歪了,“若今日就这样走了,反倒落人口实。别劝了,我不会走的。”

    石淼沉默半晌,在一旁幽幽道:“齐兄,可再怎么清白,你也还是个土匪啊。”

    对哦,说的有道理。

    齐鲁文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门:“糟了,我把这重身份给忘了!”

    石淼一脸不忍直视:“……”

    可错过了方才的好时机,齐鲁文这时再想走,已经来不及了。

    面馆外,沈芙已经领来了乌泱泱的一堆官兵,正站在不远处颇有巾帼风范的朝齐鲁文指了过去,神色坚定:“官爷,就是那个站在正门口的那人,你们一定要叫他吃些苦头,长长记性,日后才能改邪归正不再做坏事。”

    官兵被她说得热血沸腾,一个个都摩拳擦掌的冲上前去“为民除害”。

    众目睽睽下,石淼为了不使石府受到牵连,说不得半个“不”字,只能眼睁睁看着齐鲁文一步三回头的被官兵压往牢狱之中。

    石淼正犹豫着要不要帮忙齐鲁文脱身,就被眼尖的沈芙用力拉离了现场。

    “老爷怎么也来看热闹了?”沈芙语重心长道,“下次看热闹一定要离远一些,不然若是抓错人了,我们一家都逃不了干系。”

    石淼救人的念头本就微弱,这下彻底被沈芙浇灭了。

    一片风卷残云的寂静中,季怀旬慢慢从小巷边现出身形。

    沈芙立刻狂奔过去,停下脚大口喘气,一手拉着季怀旬的衣袖,一手重重拍着胸口,连连庆幸道:“夫君,幸好方才你出去了,才得以逃过一劫。那个山头上的劫匪头头可真是丧心病狂,见我们机敏的成功逃脱,竟心有不甘,追到京城来了——”

    自从知道沈芙此前因为救他曾受了重伤,季怀旬脑中就紧紧绷了张弦,最听不得“劫匪”“逃脱”这些听着就心惊的字样,当即打断面前佳人的话,将她拉入怀中仔细看着。

    没瞧见明显的伤痕,季怀旬这才半松了口气:“你没事吧?”

    “我没事!”沈芙得意洋洋的向夫君炫耀自己有多能干,“怀君,你都不知道那时的情形有多危急,我夺门而出,急忙唤来官兵压制住那恶人……”

    听着沈芙絮叨着吹嘘自己方才有多厉害,季怀旬笑容宠溺的看着她,却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等等。

    季怀旬唇角的笑容一顿。

    那个”心有不甘丧心病狂追到京城来的劫匪”……

    难道是还未离开京城的齐鲁文?!

    季怀旬看了眼一旁面如菜色的石淼,知道心中的猜测多半是真的,甚至还更糟糕。

    “那人呢,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