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羌又“哼”了一声,没对他应声,只甩袖走到郑勇帝身边:“陛下,我们不若去看看别的考试吧。”

    “也好,”批阅确实无聊,更何况郑勇帝有意亲自挑选考生,他悠悠一叹,“往年也就罢了,可如今疫病蔓延过于迅猛,实为朕横在心头的大患,也不知道今年医术那科有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

    边羌不以为意,觉得帝王在痴心妄想。

    医门世家和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病,这些寒门学子又哪来的本事去解了这难题?

    想归想,边羌却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徒惹郑勇帝生怒。更何况……

    若他真的遵循内心的想法,说不会有什么出色的人物,就是在打自己的脸。而他身边这些狗眼看人低,却没什么才学的世家子弟,就等着他的回答看笑话呢。

    边羌扫了一圈周围,果然看到好几道似乎不经意间投射过来的视线。

    心里冷笑一声,边羌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依臣所见,位高的官人们大多食皇粮安逸惯了,便免不了会有惰性。而时间久了有所疏漏也在所难免,或许正陛下期盼的那样,今年秋试的考生中,也许藏有可献良策,解君忧虑之人。”

    边羌口中“食皇粮安逸惯了的人”,可不就是在指碌碌无为、毫无建树的他们么!

    考官们不敢再乱看,皆低下头去。

    赵案自知说错了话,更是战战兢兢不敢作声,心慌的连走中的笔都拿不稳,心思也全都散了,眼前花白,根本看不下去手中考卷里都写了些什么。

    神思恍惚间,赵案看都没看,随手打了个“优”,就将手中的考卷放到一边。

    而考卷一角,赫然写着“石铭”二字。

    作者有话要说: 石铭知道分数后,洋洋得意

    石铭(唱):考运来了挡不住,挡不住~~

    石家的众人:我们再接再厉!继续红!

    石铭:这是老子的实力,红你马呢红……

    等午膳的时候,石铭看到桌上摆了同样是红彤彤的一大片。

    鸭血、猪血、鸡血、猪血……

    石铭:谢谢,但老子t不是吸血鬼!

    第41章 从今往后

    刑部中多是肥差,而近日正好多了几个差位,引得不少人趋之若鹜,赵案不可免俗的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赵大人费心费力,终于替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将一切都打点好了,而赵案也放宽心多养了两斤秋膘,只等秋试后走个流程,圆滚滚的换个位置继续吃喝等死。

    可今日却出了这样的事……

    回想起方才边羌的臭脸,赵案明白他已经将日后的顶头上司得罪了个彻底。

    按那位边大人瑕疵必报的小心眼,赵案托着双下巴深思,深深觉得若边羌只是暗戳戳给自己穿小鞋还罢了,怕就怕他会时不时板张阴晴不定的脸来吓人,这才要命。

    不好过啊。

    赵案耷拉着眉毛,长长叹了口气,堆在脸边的肉也抑郁的抖了抖。

    收回心思,赵案定睛继续批阅考卷,写写画画间,他无意抬眼往手边看了眼。望见那个明晃晃的“优”,赵案大脑当机了一会。

    他什么时候打了这么高的成绩?别是刚刚心不在焉的时候,手不过脑随便打的吧!

    乱改考卷,若被发现了可是大错,赵案赶忙伸手想去翻改那张卷子,身边与他并列而坐的同僚却突然将放下手中点着朱红的狼毫,起身站了起来,先他一步收走了考卷。

    “李孝,别动,你先等下——”赵案手下扑了个空。

    像是怕赵案发现什么,那位名为“李孝”的男子迅速将考卷合在一处,同时借整理的动作不动声色的打乱顺序,转过头不解的看了赵案一眼:“怎么了?”

    “李孝,你乱动我东西做什么!”赵案不满的拍桌子,“因着怕出错,我还想再重新看一遍呢。”

    “赵兄心细如发,做事一向稳妥,哪里还需要如此谨慎,对这样简单的东西一看再看?”

    爽朗一笑,李孝转而道,“赵兄莫气,我也是手头的事情忙完了,好心想替你送趟东西。你忘了?早些时候,太傅嘱托过我们要及时将改完的考卷送过去给他看,我见你到现在都没空闲,便不免想体恤你。”

    赵案从小被父亲骂到大,哪里被人夸过什么“心细如发”,当下面色一缓。

    这时,前后左右也都来了人打圆场:“和气生财,况且又不是什么坏事,人好心要帮你个忙还不乐意?真当是古怪极了,”说着,不少人都将手边改完的卷子递了过来,“李兄可不能偏心,只帮赵案一人,也顺手帮帮我们呗?”

    李孝点头,皆伸手笑着接过了。

    再闹下去,倒显得他小心眼,那份考卷不看也罢。赵案揉了揉红肿的手心,又轻轻咳了一声,嗫嚅道:“是我冲动了……”

    “无妨,”李孝起身往外走,“诸位辛苦,我去去就来。”

    受了恩惠免了一趟跑的众人一身轻松,低着头应声,就连赵案都丝毫没有对李孝的举止生疑,只随口嘟囔几句“冒失鬼”,就又开始阅卷。

    李孝后脚跨过门槛,前脚就折了个方向,转身去了另一处鲜少人至的拐角。

    这处拐角极为隐蔽,除非对临江阁十分熟悉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处。更何况,这里弯绕重重,寻常人不等寻到此处就该迷路了。

    仔细辨认周围的景象,李孝转来转去,转的头都晕了,才远远看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脸色一喜:“公子!”

    那人站在围栏边上,垂目看着远处连绵的宫阙。大概是因为周身都笼在江波翻涌出的薄雾中,显得他像是泼墨山水中的谪仙。

    季怀旬收回视线,转过身来:“李孝。”

    “明知那人今日会亲临此处巡视,公子为何还要犯险前来,”李孝俯身急急一拜,焦灼道,“臣死不足惜,却不希望公子受到半点折辱。若公子来这一趟,只是因为担心石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