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鲁文也被石淼这声惊叫回了魂,多看了那杯子一眼,膝盖骨一软,只差没跪地赔罪:“这、这茶具不会是太子爷送你的那套吧……”

    造孽啊!

    石淼确认瓷杯没有裂痕,这才松了口气,抬头瞪向齐鲁文,咬牙切齿的骂道:“又在说瞎话,这茶具摆在这多少年了,你难不成是第一次见?”

    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然当着他的面,对着太子赏赐给石家的物件出气!

    “方才不是出神了嘛!”齐鲁文心肝颤了颤,自知理亏,只是憨憨笑了几声,难得一见的对着石淼温言服软,道:“所幸没出什么事……”

    “日后记得收收你那套蛮横的做派,凡事收敛些,不然早晚要出事!”

    爱惜珍视的东西被齐鲁文这么对待,石淼是真气急了,虽忍了又忍,还是难免想要多絮叨几句,没想到字字如针,正好戳中了齐鲁文的心事。

    听这了话,齐鲁文的笑僵硬了一瞬,面色有些难看,整个人都变得坐立不安。

    为了皇长孙的安危和大业,今日他没和任何人商议,就提着刀单独去见了那位沈家二小姐,想着既是忠心为主,知道了隐患就要斩草除根,为此就算杀了无辜之人也不算罪过。

    可今日一见,他分明能感觉到那位沈家二小姐并不像传言那般轻视皇长孙,反倒是处处维护。

    他是不是真的……过于冲动了?

    不知为何,齐鲁文隐隐觉得有些懊恼。

    叫了身边人好几声都得不到应,石淼察觉出不对劲,停下摩挲杯壁的手,转头看向齐鲁文,皱眉道:“齐兄,不是我数落你,今日你实在是太奇怪了,举止怪异又少言寡语,难道……是有什么心事不成?”

    “没有没有!”齐鲁文正心烦意乱着,逃避的目光闪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咬牙,干脆扬了衣袖就要往外走,“天色晚了,我改日再来。”

    齐鲁文的步子又大又急,没走几步就转到了门边,袖摆被带的高高扬起。

    “真是急性子,”石淼莫名其妙的摇摇头,正要收回目光,余光就见窗边有一抹锐利的黑影腾空而起,直奔着齐鲁文离去的方向而去,他不由失声惊叫起来,“齐兄小心……”

    屋内的烛火微不可查的摇曳了一下。

    “锃——”

    那黑影以雷霆之势,倏的越过屋内方寸,扣住齐鲁文右手边扬起还未来得及垂下的衣摆。随着衣料撕裂的脆响,它重重陷入墙壁内,显出细长的形态来。

    任谁都能认出这不过一只寻常的簪子罢了。

    可映衬着满屋的寂静,却叫人莫名从其中察觉出了隐隐约约的嗡鸣声,直震人心。

    石淼行商多年,常会遇到些无赖之徒,为了自保便向齐鲁文学了个囫囵的架势唬唬人。

    相比于石淼三脚猫的功夫,齐鲁文则是实打实的武将。早在石淼出声前他就已察觉出不对劲,可暗处出手之人的武功实为上乘,等齐鲁文反应过来想侧身避开时,却已经来不及了。

    感受着袖口处传来的张力,齐鲁文浑身紧绷的僵在原地,后背也被冷汗浸透。

    来者不是寻常人。齐鲁文心中警铃大作,勉强聚拢神志,垂头慢慢往右手边看去,另一手则是扶上腰间的刀柄,蓄势待发。

    另一边,素玉簪端端正正的立在在门板内,周身除了玉本身自有的色泽便再无其他点缀,素雅至极。而玉簪柄上镶刻着的繁复花纹虽别出心裁,却也并不稀奇,顶多算奇巧罢了。

    齐鲁文匆匆瞥了一眼那支玉簪,越看越觉得眼熟。因为戒备着背后未知的不速之客,齐鲁文虽没有深究,但还是忍不住为此分神。

    他分明在哪见过这番模样的簪子……

    “谁!不想活了吗……”石淼急急起身拔剑,看清窗边立着的身影,含着怒火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手中利剑的锋芒一转,转而对着齐鲁文怒吼,“……不想活了吗你,早觉得你瞧着不对劲……说,你又做了什么糊涂事,惹得皇长孙要教训你!”

    听了石淼的话,齐鲁文明白来人是季怀旬,满身的戒备顿收,愕然转身:“我哪有做什么——”

    季怀旬负手立在窗边,白日里穿着的墨色袍服还未换下,秀美的面庞掩在无波的灯火下,无端渡上一层冰冷。

    不知怎的,齐鲁文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再说不出口。想起什么,他眼珠定定,视线又重新转了回去,落在了玉簪上。

    他终于明白这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是……方才沈芙头上带着的头饰!

    齐鲁文心头一沉。

    石淼见自己话说了半天都没等到应答,再瞥见齐鲁文青白的脸色,就知道估计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立刻屏声静气站在一边哆哆嗦嗦,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玉簪似乎感知到了空气中不同寻常的气息,不堪重负的折断,松开了撕裂的布料。

    簪柄重重落下,细碎的滚了一地。

    齐鲁文承认自己今日行事是鲁莽了些,但不论怎么想,他都觉得沈芙实在是个不可测的异变,一日不除,一日心神不安……他半点不悔!就算要后悔,也是后悔今日竟然手下留情,没直接宰了那沈家二小姐!

    将头往胸口一埋,齐鲁文咬牙跪下,道:“齐家世代忠诚,臣对皇长孙的忠心更是天地可鉴,死生不忘,今日之事就算皇长孙要怪罪我,我也无话可说。可皇长孙为情所困看不出,我却明白沈家二小姐那样的身份,着实该死了才叫人安心!”

    石淼被他的话惊愣了一下,制止道:“礼仪都忘光了吗,竟敢这样对着皇长孙说话,当真是太放肆了!齐公你消停些,莫要再说胡话!”

    “我说错了吗?”话都说到这了,早已没了回头路,齐鲁文干脆将心一横,“她难道不是沈府的人吗?如果不是,那她又会是谁的人!”

    这人真是越来越无理了!石淼气急,指着他鼻尖的手都有些不稳:“你——”

    夜色静谧如水,季怀旬目光定定的看过来。

    “她是我的人。”

    没料到这个回答,齐鲁文怔住了。

    石淼也睁大了眼。

    “齐公,我自是知道你会愿为我舍命,可有些事,你越界了。”

    以前是他没说清,“可今日之后,若是再有这样的事情,该当如何,你自己应该清楚。”

    说完,季怀旬嘴角还是冷硬着的,可目光不经意扫过地面的玉石碎屑,他的眸色就不禁一软,其中的隐怒也少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