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芙和季怀旬的身影慢慢远去,石铭收回视线,也往书房走去,回道:“去温书。”

    石淼:“……”

    今日一个两个都是邪门了是吗?连石铭都知道要刻苦读书了,那石家的祖坟上不得冒冒青烟?石淼光是想着,浑身上下都窜起了鸡皮疙瘩。

    改日去找个术士来家里做做法事吧?

    石淼抖了抖,越想越邪门。

    春芽在后院担惊受怕的等了一整天,此时见小姐和姑爷平安归来,当下高兴的抹了眼泪,又急忙奔去厨房,吩咐着叫人端点吃食上来。没一会,桌面上就摆了十几样菜,又呈了糕点甜汤上来。

    “只是早膳,”沈芙对春芽小声道,“倒不必这样铺张浪费,简单的上两碗甜粥就可以了。”

    但沈芙很快就发现这并不是春芽的意思,因为春芽也是一脸不解的回望着她:“小姐,我原先也是这样打算的。”

    季怀旬和沈芙在路上虽没耽搁多少,但确实起迟了,眼下再过几个时辰就到了正午时分。春芽算了算时间,觉得简单呈几道小菜,再端些粥食上来给主子们垫垫胃也就罢了。

    可她才走到厨房门口,还没跨进门去,身后就有小厮唤她,传了季怀旬的话:“大公子说让你多准备几样吃食,给少夫人补补身子。”

    补补身子?春芽依言应下,心里却更疑惑了,

    不过春芽之后忙着手边的杂事,分不了神,也就把这点疑问给忘了。如今又被沈芙这么一问,春芽才一脸紧张,上上下下的打量沈芙,没瞧见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才松了口气:“瞧我这个脑子,见到姑爷受了点伤,倒是忘了问问小姐是否安好。”

    “我没事。”沈芙摇头,嘴角漾起笑意。

    见怀君事事想着她,沈芙既觉得甜蜜,又觉着自己并没有伤筋动骨,顶多算受了点惊吓,补养身子这样的话……夫君还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这么想着,沈芙听见春芽小心翼翼的问她:“小姐这次随着姑爷出府,没遇上什么危险的事情吧?”

    危险的事情既然已经过去,沈芙记了教训,就不愿意再去回忆这件事了。但想起自己那段失而复得的记忆,沈芙犹豫了一下,垂下眼,装作无意间问起母亲去世前的那夜一般。

    “我那时身上受了的伤,确实是自己不小心伤到的吧?”

    春芽被她的问题吓了一跳,脸色涨红,结结巴巴的答道:“是……是的,夫人去世时,小姐那时几乎悲痛欲绝……心神恍惚之下,就、就……”

    一见了春芽的反应,沈芙忍不住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春芽的肩膀,心里知道这说的都是假话。

    四年前在藏灵寺的那一夜,外头似乎是下了瓢泼大雨,她被禁卫拿鞭子抽打了几下,又怕护不住佛台下藏着的人,整个人惊慌万分,直到在外头听见父亲求见陛下的声音,才心头一松晕了过去。

    这一晕就晕了一月余。许是因为太过惧怕,她醒来后记不清这些事,更不明白自己为何受了伤。

    至于父亲和春芽为何都瞒着她

    也许是觉得这些不好的事,能忘了也好。

    所以父亲并不是不关心她……或许,是有什么不为人知苦衷也说不定。沈芙再想起往事,再想起前世临终前孤苦无依的自己,内心一片明朗,却怎么也埋怨不起父亲来了。

    母亲还在世时,曾对沈芙说:“你父亲是世上最纯善的人,他总是为别人想,顾不上自己。”

    沈芙觉得母亲不会骗她。

    重活一世,她虽然没有过人的能力,也无法预知世间万事的走向,成不了千古留名的传奇,但却有一个能让自己和周围人都能够活明白了的机会。

    没有误会和隐瞒,只有真心和坦诚。

    想到这,沈芙心念一动,目光慢慢往回转,正对上了季怀旬凝视着她的目光。

    季怀旬的身姿极正,静坐在桌子旁边,一袭普通的青衫穿在他身上,明明未绣半寸金丝,却灼灼生辉的引人移不开眼。指尖敲着手边的玉碗,季怀旬并不执筷用膳,只是耐心地看着沈芙。

    沈芙被看得有些脸热,也不再耽搁,几步走到他身边坐下:“没胃口吗?怎么不动筷。”

    “等你。”季怀旬温声道。

    “等我做什么?”沈芙顿觉好笑,斜他一眼,“走路需要人扶着才能走,如今吃饭也要人喂啦?”

    季怀旬这次的确没有旁的心思,只是单纯想等沈芙一起吃饭,闻言微微怔愣,反应过来又觉得这是个好主意,便顺水推舟的“嗯”了一声。

    可惜这话实在有些……离谱。

    拿起碗筷的手一顿,沈芙不可置信的抬头,漂亮的桃眼里清明一片,再无任何笑意。

    她傻到现在,也该明白夫君在耍什么把戏了。

    似乎被季怀旬十分不要脸的话给惊住了,春芽在一旁瞪圆了眼,暗想大公子也不是左撇子啊,怎么只是伤了左手,右手倒也跟着不能动,这会甚至连筷勺都握不住了呢。

    春芽这边还在震惊着,突然见沈芙放下碗筷,转头道:“春芽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怀君说。”

    不比旁人,春芽自小服侍在沈芙身边,自然听得出她话中的怒意,屈身行了个礼,便心领神会的退出房间,并将房门关上,留给他们私里说话的空间。

    季怀旬没想到沈芙会发这样大的火,回过神立刻放低姿态,长睫低垂:“我错了。”

    “错在哪了!”沈芙怒瞪他。

    “昨日你虽然亲眼见我受了伤,却像是生气了,连半句话都不愿与我说,甚至……”季怀旬的声音轻柔低沉,俊逸的面容隐在阴影中,“……还赶我走。”

    沈芙噎了噎,一时无话可说。

    她昨日突然想起了那些往事,胡思乱想之际本就心烦,哪还有精力在季怀旬面前掩饰?又不想因为自己的多心而迁怒于他,沈芙便想着将季怀旬支走,既不让他发现端倪,也好让自己冷静冷静。

    没想到这倒是让季怀旬更加不安了。

    “你知不知道我方才有多担心,”沈芙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只听他作低说了几句话,心就软的一塌糊涂了,但还是嗔他,“今日你能拿这种事蒙骗我对你关心,日后便拿其他的来欺骗我——”

    季怀旬倏然抬眼,“不会的。”

    “既然你不喜欢,”深沉如墨的眼眸里满盛着沈芙的倒影,季怀旬声声掷地,“我以后便不会再胡闹惹你不开心,但我绝不会欺骗你,绝不会。”

    面前人的眼眸清澈见底,沈芙几乎能在其中看清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