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狠毒。”黄尚宫走过来看了一眼,不由皱眉。然后立刻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王女史,问,“她怎么样了?”

    “还有呼吸,只是晕过去了。”冯司膳回道。

    黄尚宫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王女史身上没有这样毒,对自己也没有那么狠,否则昨儿发见时候,她只需了结了自己,那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把人抬出去安置好,悄悄请个医士过来,不要惊动了人。”黄尚宫吩咐完,转头盯着屋里所有人,“抬出去时候用白布盖着,对外就说王女史已经畏罪自尽了。”她说到这里,表情一厉,“这屋子里事,仅限于我们几个人得知。若是谁走漏了半点风声,尽管试试我手段!”

    她自来就不是什么慈和性子,所有人都紧张起来,连声应是。

    冯司膳还是头一回近距离领教黄尚宫严厉,心里也有些惴惴。旋即又不免惭愧,跟黄尚宫比起来,她果然还是少了几分魄力,也不知几时才能修到这样道行。

    因着有所顾虑,她回去之后,连甄凉这里也没说实话。

    借着劝说黄尚宫机会把那个房间人都调走,是为了让甄凉过去见人,更是为了引出埋伏在别处人。而黄尚宫和冯司膳其实就在附近躲着,所以才能那么及时地出见。

    这就是甄凉计划,不管王女史说与不说,牵连出别人,事情就会越闹越大,而叶尚仪破绽也会越来越多。

    此时听说王女史抢救不及已经没了,动手人又服毒自尽,线索再次断掉,甄凉一愣,看了一眼冯司膳表情,而后安慰她,“纵然线索断了也不要紧。又死了一个人,更能证明幕后还有别人,不止是私会这么简单。接下来,只看黄尚宫在皇后娘娘面前怎么说话了。”

    冯姑姑连忙点头。她心里发虚,也不敢多留甄凉,就借口事情已经了结,打发她回去。

    甄凉乐得脱手出来,就顺着她意思走了。

    ……

    叶尚仪忙了一日,累得几乎站不住,好容易回到尚仪局,还未坐下来喘一口气,就听说王女史已经死了消息。

    “确定死了?”她皱着眉道,“你将具体经过细细说来。”

    许司籍将事情经过一说,叶尚仪心里那种蹊跷感觉更明显了。事情好像很顺利,但正因如此,叶尚仪才觉得不对劲。

    她强撑着精神,细细思量此事。王女史死了,似乎安全了,但他们偏又折损了一个人在里头。具体情形不知道,但若不是紧急情况,不会用到服毒这样手段。

    说不得是灭口时被撞破了。

    怎会就这样巧?

    叶尚仪不愿意相信是对方设计,但是……只怕十有八九是如此。她想冲许司籍发作,但细想今日情形,便是自己在,除了灭口之外,也想不出更好办法。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黄尚宫审问王女史,把自己把柄抓在手里。

    王女史是否能守口如瓶根本不重要,人落在对方手里,便是伪造口供,自己又能如何?

    可是见在,多死了一个人,王女史死活,反而不重要了。因为这个人存在就是告诉所有人,事情不是私会情郎这么简单,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叶尚仪终于想明白了,对方想要从不是证据。在这宫里,清白与否,全看主子们心意。对方算计不是她,而是皇后心思。

    想明白这一点,叶尚仪彻底坐不住了。她站起来,连衣裳都顾不得换一套,“我去一趟万坤宫。”

    然而等她赶到万坤宫,却发见门口站了好几个尚宫局女官。

    被人捷足先登了。

    皇后本来就更信任黄尚宫,对方又占了先机,自己还能扭转局势吗?

    叶尚仪焦急地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到黄尚宫出来。对方看见她,面上也没有露出半点神色,依旧跟平常一样打招呼,态度自然得仿佛无事发生。

    但越是这样,叶尚仪就越是不安。

    态度如常,或许只是伪装,也或许是……胸有成竹。

    糟糕预感很快应验了,进去通报宫人匆匆走出来,朝她摇头,“皇后娘娘今儿累了,不想见人,叶尚仪改日再来吧。”

    这种事情哪能改日?

    叶尚仪噗通一声跪下,“有劳姑娘再代为通传一声,就说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来领罪,求娘娘责罚!”

    通常来讲,这种姿态是很好用,会让人觉得她勇于承担。只要没有证据,不过是一些诛心之言,皇后娘娘多半会顾虑往日情分,就算疏远乃至惩罚她,但总还有机会。

    然而她不知道是,黄尚宫手里证据充足得很,就等这么一个机会呢。

    这些证据实则跟这一次事没有任何关系,但皇后娘娘怎么会知道呢?证据是真,就足够堵死叶尚仪路了。

    没一会儿,宫人又出来了,“皇后娘娘说,叶尚仪今儿也累了一日,该早些回去休息才是。至于什么领罪话,娘娘听了糊涂得很呢。未曾听说叶尚仪犯了什么过错,怎么就说起‘领罪’二字了?”

    黄尚宫才刚走,叶尚仪怎么会相信这种话?但皇后不治她罪,或者说……不以此事定她罪。

    毕竟是没有证据事。

    叶尚仪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口中谢了恩,但心下没有一丝欢喜,只有无尽恐慌。

    后头几日,她谨言慎行,就像揣着一包火药,不知它什么时候会炸,于是越发战战兢兢。这种滋味,自从做了尚仪之后,已经许久不曾有过了。

    然而一切却都十分平静。直到过了初五,宫中要忙事都暂时告一段落。

    叶尚仪正准备告退,就听皇后开口点了自己名,“叶尚仪暂且留步,本宫还有些事要请教。”

    她只得按捺住内心忐忑,等人都走完了,才问,“不知娘娘有何事吩咐?”

    “是有人想与你对质。”曹皇后淡淡道,“出来吧。”

    叶尚仪抬起头,看到从后面掀帘子走出来人,脸上血色骤然褪去,腿一软就跪到了地上。

    王女史,她竟然没死!

    ……

    甄凉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才从冯姑姑那里听说了事情始末。

    永平二年,叶尚仪以才学入选,一入宫就是典籍女官,很受当时在世赵皇后和太宗看重,甚至因此给她父兄封了官,可以说一门荣耀,全都是靠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