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桓衍的多疑,自然不会丝毫不疑心他,毕竟他才进宫没多久,从前又一直在宫外,关系复杂。不过桓衍也相信,他只要不是失心疯了,就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是最好的。

    桓安已经在皇陵蹉跎了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他如今回到宫中,自然是因为不甘心。

    而他想要的一切,只有自己这个帝王可以给予。

    背叛自己,他能得到什么?

    换做是旁人,被他用这样的视线盯着,怎么都会露出一两分不自在。但桓安却从始至终,一派从容。桓衍看了一会儿,心中的疑心就淡下去了。

    发泄过怒火之后,他似乎也慢慢冷静了下来,意识到揪着此事不放毫无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找出罪魁祸首固然很重要,但是他原本的计划却更要紧!桓衍已经等了太久,不想再等下去了。

    “桓总管。”他看着桓安,问,“如今局面变成了这样,依你看,该如何是好?”

    “老臣以为,为稳妥起见,不若暂且搁置这个计划。”桓安低头道。虽然知道桓衍并不会听,但这是他必须要说的话。

    果然,桓衍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若是搁置,何时才能启动?”

    “恐怕要再等合适的时机。”桓安道。

    桓衍皱眉,摆手道,“朕不能再等了。除此之外,可还有他法?”

    “要么重新再找一个新的切入点,要么立刻推动此事。”桓安道,“可是此事已经筹备了数月,方才有这样的把握,仓促之间,就算找到新的切入点,也还需要时间召集人手商议具体章程,否则仓促行事,只怕难以成功。”

    “那就唯有趁着消息还没有扩散出去,立刻全力推动此事了?”关键时刻,桓衍倒也有决断,“既如此,那就这么办吧。”

    就是知道了又怎么样?下面的人同样各有心思,要他们联合起来,也一样需要时间去串联、商议乃至分配利益。只要他在那之前动手,自然也就不用担心这些阻碍了。

    这么想着,桓衍立刻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桓安看到他的表情,便没有再劝,“是。”桓衍做了决定,后面的事就要由他来安排了,“既如此,也不必再宣几位大人入宫,不如直接发动,将声势造出来。”

    “嗯,你去安排吧。”桓衍道。

    桓安答应着退下,脚步匆匆地去安排诸多事宜了。要一下子把声势造起来,让所有人都反应不及,还有许多要准备的地方。

    桓衍坐回御案之后,盯着那几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将之抓起来,揉成团,掷入了一旁的火盆之中。

    “桓羿。”桓衍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这么多疑的人,既然疑心桓安,自然也会疑心桓羿。

    桓羿说是别人送到他那里的消息,可难道就不能是他查到了这个消息,故意送到自己这里来,好撇清关系吗?这样一来,自己被惊动了,自然不敢再轻易推行此事,二者也能让自己对几位心腹产生怀疑,可谓是一箭双雕。

    倘若果真如此,那此人的心机和背后的势力,就不可小觑了。

    ——桓衍本来也一直在怀疑,还是有一股自己未曾发现的力量蛰伏着,随时准备对自己发难。而这股力量,是宸妃留给儿子的。这段时间对桓羿放松,一方面是他看起来十分消沉,不像是还有作为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钓出这股势力。

    莫非,他已经不知不觉跟这股势力接上了头?

    不论如何,只要存在的东西,就一定有痕迹。看,桓羿这不就自己按捺不住,跳出来了吗?

    想到桓羿,桓衍不由又想到了他从桓羿那里抢来的美人。

    今晚就去建章宫好了。

    ……

    “一个好消息。”甄凉一进门,就对桓羿道。她的声调高昂,显然这个消息之好,完全出乎预料。

    “巧了。”桓羿闻言不禁轻笑,“我这里也有个好消息。”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你先说。”

    顿了顿,又一齐笑了起来。

    “还是我先说吧。”甄凉道,“金尚仪跟我原本想的不一样。虽然是个性格严肃的人,但既有野心,又有能力,对许多事更有自己的打算。”她说到这里,语气郑重了起来,“我觉得她是我们可以争取的对象。”

    “你确定?”桓羿也有些意外。

    金尚仪是被曹皇后召进宫来的,天然就是站在曹皇后那一边的人,跟冯姑姑可不一样。

    纵然是冯姑姑,甄凉也没有让她知道自己的目的,而是一直巧妙地推动她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因为到目前为止所做的一切都对冯姑姑自己有益,所以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可是有朝一日甄凉跟曹皇后对上,冯姑姑会站在哪一边,根本不用多问。

    连她都是这样,何况金尚仪?

    若是招揽了她,在关键时刻反水,那可不是小事。

    “金尚仪不一样。”甄凉笃定地道,“她想要的,皇后娘娘并不能给她。”

    “她想要什么?”

    “她想要一个可以尽情施展才华的舞台。”甄凉双眸发亮地看着殿下,“这世上,除了殿下,还有谁能给她这样的承诺?”

    桓羿看着她,纵然他心中有再多的疑虑,对上甄凉这般充满信任的视线,也觉得自己绝不能辜负了她。

    “此事想来不急。”他想了想,道,“眼下还没到那时候,我也得先看看这位金尚仪是个什么样的人。若能证明她确实如你所说,我……”说到这里,桓羿顿了顿,语气沉凝,“便是给她这样一个机会,又何妨?”

    “我代金尚仪,先谢过殿下!”甄凉脸上绽开笑容,拎起裙子朝他行了个礼。

    桓羿好笑,“你倒能代替她了?”

    “金尚仪让我跟着她学习。”甄凉道,“我也是如今才发现,自己还有许多欠缺之处,须得打起精神来,多多偷师了。”

    她这么有精神,桓羿自然不会泼冷水,“那我……拭目以待。”

    甄凉笑了一下,又问,“殿下所说的好消息,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