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曹滂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不相信我们,还不相信越王殿下么?”

    他可是知道的,当年御史中丞可是一直站在宸妃那一边。不过他这个位置十分特殊,并不会将倾向表现得太明显,所以纵然皇帝想要打压,也无从下手,这才能保住潘氏在朝中的地位。

    潘会闻言微微一震,没有再多说,将凭证递了过去。

    不用说,曹滂等人的行动,在整个京城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群人本来就不知道低调为何物,从前处处被人瞧不起,尚且不影响他们张扬跋扈,何况现在做的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从户部出来之后,他们索性直接请了一群人,敲锣打鼓地去运粮食,很快就将这个消息传遍了京城。纨绔子弟竟然做正事了,百姓们的震惊自不必提,就是朝中各家的长辈,也都吃惊得很。

    没想到这群年轻人,还能给他们带来这么一份惊喜。

    但惊喜过后,就是复杂了。

    这群年轻人,最近的行事风格改变了不少。细究起来,这些变化都是跟桓羿有关的。这次的事情,多半也少不了他在后面筹谋。——如果只是孩子上进了,家长们自然欢喜,可若是牵扯到一位处境微妙的亲王,那又不一样了。

    可桓羿偏偏就有这样的魄力,明明是个邀买人心的好机会,他却半分不沾,而是把好处都分给了跟着自己的人。

    这份心胸,要这群在朝中沉浮多少年的老狐狸来说,也不能不赞叹。

    甚至不少人想想现如今御座上的那位天子,再将他跟桓羿一对比,心里就忍不住冒出来一个念头:可惜了……

    勤谨殿。

    外面已经传遍了的消息,桓衍自然也已经听说了。

    前来禀报的小太监本来十分惶恐,生怕这个消息惹怒皇帝,牵连到自己谁知桓衍听了之后,虽然面沉似水,但却并未像之前那样暴怒,而是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捐粮换官?”摆手让小太监退下,桓衍才冷笑了一声,“倒是小看他了。”

    他说着,抬头看向桓安,“这事,桓总管又有什么解释?”

    之前何荣一直不在状态,他身边的事都是交给桓安处置的,跟桓羿有关的尤其是重中之重,可他在京城折腾了小半年,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桓安在做什么?!

    明面上的那些消息,倒是几乎每天都流水一般地送进来,却没有半个字提到他在暗地里购买粮食。

    那这些捐出来的粮食,又是从哪里来的?

    必然不会是那群勋戚拿出来的。不是说他们家拿不出这么多粮食,而是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粮食太惹眼,虽然人人都能猜到他们家里有粮食,但不会知道有多少,他们也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出这种风头。

    要官职,怎么做不可以?没必要这时候来凑热闹。就是真的有心救国救民,无论是进宫直接将粮食献给皇帝,还是假借手底下那些商人的名义,都能办成。

    所以,只能是他们自己弄到的粮食。

    桓衍清清楚楚地记得,桓羿出宫去弄什么品香会的时候,可是两袖清风,根本没多少钱财在手里。

    但事实就是他们弄到了这么多粮食!

    虽然表面上看,出风头的是这群纨绔子弟,与桓羿毫无关系,可是但凡有点脑子,都知道这事必然跟他有关系。最终能够从中攫取到大笔声望的人,只会是桓羿!

    桓衍都可以想象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桓羿有才能,有心胸,会用人……实在是一个再合格不过的上位者,不是吗?

    “启禀陛下,此事老臣倒是查到了一些。”桓安表情凝重地道,“只是当时他们也在收购优质的酒水,因此老臣只以为他们是要酿酒出售,这门生意在京中市场广阔,收益不菲,也很符合他们的想法。当时谁也不知道今年会有天灾……是老臣疏忽了。”

    是啊,当时没人知道会有天灾,更没人知道朝廷会决定要用粮食换官职。

    所以桓羿最初收这批粮食,或许真的是有别的打算,酿酒倒也是个不错的想法。只是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偏偏就把这么好的机会放在了眼皮子底下。

    桓衍心里的恶意几乎压制不住,但他更清楚,如今全天下的人都在盯着自己,他什么都不能做。

    半晌,他才问,“襄王何时能入京?”

    “只怕这会儿才刚启程呢。”何荣回答道。

    潘德辉去的时候,倒是可以快马加鞭,毕竟带着任务。可是亲王出行,就不是那么方便的事了,再说这还是搬家,有一大堆的东西要带着,一路上只能慢慢走,走上一两个月也是寻常。

    桓衍闭了闭眼,将心底的燥意压了下去,继续批阅奏折。只是状态不好,工作的效率也不高,于是整个勤谨殿的气氛也跟着变得压抑。

    桓安神色如常地当差,直到与人换了班,回到自己的住处,他脸上的表情才变了。

    “好个越王!”他回想着桓羿在自己面前的表现,才发现自己也小瞧了他。这个随口答应下来的“盟友”,现在倒成了个麻烦。偏偏束手束脚,不好直接对付,连他也陷入了被动之中。

    不过本来这个结盟也没有太大的约束力,桓羿能拿捏住他的顾忌,让他陷入被动,他也可以反过去抓对方的漏洞。

    他不知道桓羿的弱点是什么,但他身边的人,他总不会毫不关心。

    既然如此,只需要对和光殿下手便是了。

    ……

    虽然只跟着桓羿在外面待了半天时间,但甄凉完全明白他为什么想出宫了。

    在外面不管做什么,都自由得多,也有意义得多,不像困在宫里这般动弹不得,还要时时刻刻接受来自皇帝的监视和管控。

    不过这事谈何容易。

    照理,桓衍登基,桓羿身为兄弟,又已经这么大了,早应该分出去建立自己的王府。可是桓衍从一开始就以他的身体为由,把人安置在了宫里,到现在为止,半个字都没有提过出宫的事,显然是不会轻易放他走的。

    桓羿的计划,其实没有仔细跟甄凉说过,甄凉也只猜到了一个大略的轮廓,还不确定他到底会怎么做。

    毕竟事情不会总按照他们的想法来。

    比如让手底下的人用粮食去换官职和声望,就肯定不是桓羿原本的计划。他本来只是想多准备一些粮食,运到灾区,多少可以减少一些损失,有这样的收获,就是意外之喜了。

    喜固然很喜,但是甄凉同时也在担忧桓衍会因此更加忌惮他。

    而这世上的坏事,你越是去想他,他就来得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