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羿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才说,“你的身世之秘。”

    “我的……身世?”甄凉差点儿以为桓羿说的是上一世自己在宫外的辗转那些年,但旋即又记起来那些事今生并未发生过,于是一时有些茫然,“我的身世难道还有什么可做文章的地方吗?”

    “你忘了,你并不是贾家亲生,而是几岁时逃难过来的。”桓羿说,“阿凉,你认真想想,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在那样的年月里,真的可以独自一人逃荒到另一州吗?”

    不要说是五六岁的小姑娘,就是成年人,也有多少死在了路上?灾荒之年人吃人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她没有任何自保之力,为什么能好好活下来?

    要说这其中没点儿猫腻,谁都不相信。

    甄凉听他这么说,不由怔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不是想不到,只是没有必要去想。十几年前的事,已经什么痕迹、什么证据都寻找不到了,再说既然是逃荒,那家境必然十分穷困,家人既然没跟她在一起,多半已经遭遇不测,也没什么追究的必要。

    对甄凉来说,她只想活好当下,谋划未来,对于已经过去的事,没有多少追究的想法。

    这件事里隐藏着其他的真相又如何?她对自己真正的身世,也没有太大的兴趣。

    “我想,路上多半是有人护着你,只是后来出了意外,你才流落到槐树村去。”桓羿继续道,“但即便如此,能在那样的处境里护住一个小姑娘,对方也必然不是普通人。”

    甄凉慢慢回过神来,“即便如此,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如今想查只怕也查不出什么了。”

    “倒也未必。”桓羿说,“贾家夫妻当年收留你,虽然给出来的理由也说得过去,但谁也说不准其中是否还有别的缘故?”

    槐树村没有童养媳的风俗,一般人家也不会突然想到这里。贾家的儿子当时刚刚出生,距离娶亲还有好些年,家中只有一个儿子,合家之力也不是娶不起媳妇,为何急着要收童养媳?

    甄凉已经听出了几分端倪,“殿下是不是已经查出了什么?”不然不会无端怀疑贾家夫妻。

    桓羿点头,“当年银州大旱,而宁州就在银州的旁边,灾民往宁州逃也是有可能的。我的人就往银州走了一趟。虽然过了十年,五六岁的小孩已经长大成人,可是对原本就是青壮年的人而言,十年的时间并不长,他们对当年的事记得很清楚。”

    很多灾民逃荒之后,会在新的地方定居下来。因为大灾之后,朝廷鼓励百姓们定居垦荒,尽快恢复生产,不要成为流民。不过故土难离,总有些人会在灾荒过去之后,回到家乡,因为对那里更熟悉。

    宁州和银州距离很近,所以那次灾荒,返回银州定居的人不少,十年前的事,对许多人而言都是影响一生的大事,自然历历在目。

    虽然因为没有任何线索,很难找到甄凉的家人,但是按照那些人的描述,这条逃荒路绝不是一个小姑娘孤身可以走过去的,佐证了桓羿前面的猜想。

    甄凉可能并不是普通的流民,而她的家人,说不定也还有在世的。有了这样的念头支撑,桓羿自然就继续查了下去。

    只是那些年里,流离失所的人家实在太多,而他连甄凉当年的形貌都说不出来,又没有任何信物,做这件事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过提到信物,又给桓羿提了个醒。

    当时甄凉年纪还小,又大病一场,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更不会记得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所知道的一切都是贾家夫妻说的。但当时,她身上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哪怕别的没有,她当时身上穿的衣服呢?上面也可能藏着身世相关的线索。

    可是没有,贾家人没提过,村子里的人似乎也都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因为贾家一直说甄凉逃荒过来,他们就收了她做童养媳,所以好像大家都默认她是逃荒到了槐树村。但实际上,根据调查的结果,当时贾家人是从外面把人领回来的。只不过当时逃荒的人确实多,村里其他人以为他是在村外遇到的,自然不会多追问,默认了这个事实。

    所以,桓羿有理由、怀疑,贾家可能隐瞒了跟甄凉身世相关的重要线索。

    他本来正打算派人回去调查此事,如今正好甄凉出宫,桓羿又不希望她这段时间继续待在京城,倒不如就让她亲自去调查此事。

    甄凉被他说服了,也开始觉得这件事情里充满了诸多疑点。

    她并不在乎所谓的家人,多年的流离生涯,她早就看多了世情,知道陌生人也可能给出善意,但至亲也有可能从背后捅出刀子。她这两世人生,失去的、得到的,已经太多,没必要再去追寻所谓的身世、家人。

    可如果是贾家人刻意隐瞒,那就有必要弄清楚真相。至于是否要认亲,到时候再说也来得及。

    可是,让她自己去查这件事,甄凉不免生出几分近乡情怯的念头来。她立刻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京中的事情那么多,我要留下来协助殿下,还是让其他人去查吧。”

    “别人去查,不如你出面有效。”桓羿道,“你如今进了宫,身份已经跟他们天差地别,贾家人见到现在的你,会受到巨大的冲击,而这就是寻找破绽最好的机会。别人去,都没有这样的效果。”

    他多少也能猜到甄凉的顾虑,想了想,又道,“阿凉,不管你查到了什么,都不用立刻做决定,可以先回来跟我商量。”

    甄凉顿时放松了很多,“嗯,我知道。”

    “那就去吧。”桓羿扶着她的肩膀道,“这是你自己的事,总有必须要面对的一天。无论结果是什么,知道了,也就不会留下遗憾。”

    甄凉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虽然说是要回去,但也不能这么灰溜溜的,还要做很多准备。只有衣锦还乡,高高在上,才能对那家人造成最大的冲击。

    所以桓羿精心为甄凉准备了许多行头,还安排了不少仆婢,就连那一批酒水,都让她带走了一些,方便一路打点,又定了个替贵人视察兴宁县制香工坊的名头,前后耽搁了大半个月,这才把人安稳地送出了京城。

    甄凉自然是百般放不下京城的事,但桓羿的决定,她从来都无法反抗,便只好暂且放下不提。

    等到车队出了京城,她看着茫茫前路,想到自己这一世竟然要回兴宁县,回槐树村,还是有种很奇异的不真实感。

    命运到底是种什么东西呢?

    而就在京城乘着马车,与京城渐行渐远的时候,另一个人,也在命运的安排之下,朝京城缓缓行来。

    甄凉离京后的第二个月,在路上耽搁了一个多月的襄王桓昭,终于入京了。

    得到这个消息,桓衍顿时精神大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派人将桓羿请过来,然后将去郊外迎接襄王的差事交给了他。

    有潘德辉和桓安那边透露的消息,桓羿当然知道桓衍把襄王弄回来是想干什么的。

    这是恨不得他们赶紧打起来啊……

    既然如此,自然是要如他所愿。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日万(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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