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凉一行人带着无数行礼货物回了裴家,安顿好后便前往她盘下的门店那边。

    从裴府出来后,明显感觉到几道打量的视线,裴凉看过去,几个附近的货郎闲汉收回视线。

    许是见他们人多,那几个闲汉并没有作何表示,而是转头离开了巷子,脚步有些匆匆。

    裴凉不以为意,她敢回来自然已经设想到了绝大部分状况。

    一路来到新酒楼,这里还在装潢,外边罩了一圈白布,防止窥探之余,也不妨碍周围商铺营业。

    裴凉记忆力对这家店面并不陌生,不过她今天来明显主要目的也不是巡视进度。

    因为粗略的看了两眼,裴凉便带着丫鬟随从们径直去了对面。

    那迎客的伙计还是以前天香楼的老人,见生意临门正满脸堆笑的上来,结果细看之下大惊——

    “少东家?”接着大喜:“您,您回京了?”

    裴凉冲对方笑了笑:“这几年过得如何?”

    话音一落,伙计脸上便露出苦涩。

    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尖细刻薄的女声:“汤里捞出头发丝,洗个碗还有手指印,地下埋汰得,客人一进大门眼睛都没处放,就这还说我冤枉你们?”

    “我告诉你们,如今的天香楼可不是以前那来者不拒的破落户,成日里进出的哪个不是掉根头发下来就砸死你们的贵人?”

    “还给我念着从前的规矩呢?他裴家给你们开工钱吗?现在你们是魏家养的狗,少给老娘吃里扒外。”

    “一个个的都出门打听打听,哪个酒楼的东家这么心善,自个儿不挣钱还养这么一堆吃白饭的?”

    “今天没得说,这钱扣定了。”

    有人连忙求道:“虽说开工钱,但这几年我们逢年过节分红奖励都没有,客人打赏也应您要求全部上交。每天除了酒楼里的活计,还有更种使唤,咱拿这份工钱也不算占便宜了。”

    “是啊,我闺女上旬生病,医治了好多银钱,这个月都揭不开锅了,不能再扣了。”

    “哟~,我怎么养不熟,合着个个都是白眼狼。还分红?我就不信你们一个个没有偷拿酒楼的肉菜米油回去,这么大个酒楼,便是指缝漏点,也够养活你们这些耗子了,还跟我哭穷。”

    “穷你就别生病,贱命一条的丫头片子,还矫情上了,你既然阔绰去看大夫,那想必是不缺这口饭吃的。”

    “你——”众人怒目而视。

    魏母摇着扇子讥笑:“怎么?跟老娘横?狗胆包天了是吧?”

    “南城厉爷可是发过话,让我有事招呼一声便可,人家厉爷手下兄弟几百号,你们自己烂命一条,倒是想想家里的妻儿老母。”

    见众人忍气吞声强压下愤怒,魏母脸上露出得色。

    恍惚听到刚刚门口伙计好像喊了声少东家,便心满意足的回过头:“乖女儿,你过——”

    魏氏嘴里半截话被锯断一样,瞪大眼睛见鬼似的看着裴凉。

    而裴凉则笑眯眯道:“魏夫人,人不能乱喊。”

    “晚辈命强,倒是犯不着学那迷信妇人认蛇蝎做亲。”

    第17章

    或许是当初裴凉以一己之力,将他们原本大好局势破坏殆尽不说,把扒掉自己陈年底裤,让自己至今名声名声狼藉,虽则如今也算风光,但背地里全是唾弃鄙夷。

    所以魏氏乍一看到裴凉,心里是有些畏惧的。

    不过马上她便反应过来,如今数年过去,他们魏家也不可同日而语,自己女儿手艺精湛,得无数达官贵人赏识,周围鞍前马后的富家公子不计其数,又有暗地里厉深保驾护航。

    他裴家早已没落,当初连夜出逃,可见酒楼里那出只是强弩之末而已。如今魏家在京中经营数年,而裴家离开这段时间人走茶凉,双方已然不是对等的人物,自己何须怕她?

    于是魏氏便笑开了:“怪说今早起来眼皮直跳,原来是有贵客登门,这不是裴小厨吗?”

    “怎么?裴小厨的故地重游,怕是一时忘了身份,还当自己是天香楼的少当家呢?也不能怨你不懂礼数,到底祖上几代都守在这里,此情此景思及往昔,一时半会儿的错了立场还是不奇怪的。”

    “只不过如今天香楼姓魏,我自家营生教训自家伙计,还望裴小厨别见怪才好。”

    又恨恨看了眼喊‘少当家’,让她误以为是女儿来了的活计,冷笑道:“吃了我魏家几年的米,还当自己裴家的狗呢?”

    她这一发作,原本看到裴凉露出欣喜之色的人,脸色也沉闷了下来,不敢明目张胆的叙旧。

    裴凉却笑了笑,随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

    “一别几年,魏掌柜倒是多了几分掌舵气势,当真让人刮目相看,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真没法跟当初被打得鼻青脸肿,匐地求饶,鼻涕眼泪流嘴里的面貌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