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扬略沉思一会,又说,“不管有没有发现,回来的时候去崇宁阁请个道人来瞧一瞧。那别苑…先生看见过废太子的东西。”

    沈然之不敢开口询问,用眼神表示惊讶。

    “你再找人查一查谢遥,谢家次子,当年因为禁药案被发配充军。还有废太子那边,有哪些余党尚在,不对我下手对先生下手的,到底会是谁。”

    沈然之把陈景扬的交代一一记下。

    众人都离开寝室了以后,陈景扬耐心喂了谢献一碗水。他有种错觉,好像回到了好几年前,先生也是这样躺在床上受他照顾,他每晚抱着先生的脚踝上药。那时他什么也不知道,想和太子陈玹较量,宛如蚍蜉撼大树,使不上一点力气。

    现在他不知道在和什么拉扯,他的身份已经今非昔比,可还是觉得自己使不上一丝力气,只能祈求神明让先生赶紧醒过来。如果可以回到半个月前让他再做选择,他死也不会让先生同他回京城。

    陈景扬忽地有些鼻酸,他从被子里轻轻抽出谢献的手握在手里。

    他一瞬间有些愣。

    谢献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陈景扬方才握过这只手,那时候并没有这红痕。

    他心里一惊,抽出谢献的半边胳膊,红痕错综地缠上去。

    他又压着内心的慌乱去查看先生的脚踝,那里的伤养了很久,颜色已经很淡了——现在先生右脚脚踝上浮现一圈青紫痕迹。

    反复伤过的地方再受伤,往往伤得特别重。

    “该死!该死!该死!!”陈景扬几乎跌撞出寝殿,指着在外殿的侍从喝道,“快给我去请崇宁阁的道士,立刻!”

    我很好奇,有人会想念太子吗。

    第46章

    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的声音。

    谢献心里想。

    他觉得身体很沉,头很痛。醒不过来。

    大概是炭?景扬总怕他冬天冷,房间里备三盆炭。屋子里烤得又暖又干燥。

    他昏昏沉沉地尝试动动手指,冷得发僵。

    “啪”。是燃烧爆裂的声音。

    不是,这不是景扬准备的炭火。上等木炭少烟少尘,不会爆声。

    谢献心悬得很紧,他觉得自己该醒过来了,可却睁不开眼睛。他用尽全力集中精神,灵魂仿佛穿越长的黑的甬道,他挣扎好久,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幽暗的小屋里燃着两只火把,刚刚的爆声就是火把炸出来的。

    谢献缓缓精神,尝试撑着坐起来。

    脚下仿佛有千斤重。他攒足力气猛一蹬腿,传来一阵金属和地面碰撞的声音。

    正此时头顶上一把燃得比较小的火把忽地灭了。

    谢献脑子还迟滞得厉害,几乎反应不过来。

    仿佛有谁极慢地在他脑海里写字,谢献愣了好久终于把那几个字拼凑出来:我在哪里?

    他想不起今天以前的事,想不起怎么会在这里。他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头痛、头痛得厉害。

    谢献努力在地上撑了几次,终于放弃得蜷在地上。

    很奇怪,他觉得更冷,又好像不是很冷。地上很凉,又硬,他躺过很多回。但这一次躺着却不难受。

    谢献不知道自己蜷了多久,他不再能睡去,只迟滞地思考现在自己所在何地,因何而来。他想起那声金属碰撞地面的声音,他好像记得自己听过这种声音,很多次。

    很多次、在哪里?

    他头很痛,他几乎无法思考。

    忽然他听见打开门的声音,那门又从内合上,然后是脚步声。

    那人站在他面前,他愣着看向那人的鞋。是双靴子,皮面即使在昏暗的房间里也有光泽。

    “你醒了?”那人说。

    谢献抬不起视线,他全身都没有力气。

    他被那人拽着衣服坐起来,那人看着他,好一会才轻笑道,“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谢献轻轻皱眉,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道今夕何夕,但有一些身体记忆。谢献近乎本能地喃喃开口道,“太子殿下…”

    那人嘴角弯上去,“你还认得我,看来也没忘记太多。”

    太子好像知道谢献此刻使不上力一般,他把他放在墙角坐着。谢献终于看清方才发出金属碰撞声响的东西,脚铐,一端铐在他右脚脚踝上。他被太子挪动,那玩意又发出一阵被拖动的金属闷响。

    谢献皱眉。他被强制清空的大脑里忽地挤进很多不堪记忆。他抬眼看向太子,一阵心颤。

    他和这间小室、在这间小室和太子有关的回忆几乎全部和痛苦的性事有关,谢献撑着开口道,“殿下、我、我现在、身子太弱、我…”

    “我知道。”太子轻挑眉,截断他的话。

    谢献几乎一瞬间红了眼眶。那种痛苦近在咫尺却无法拒绝的无力感。重复一万次,也是身体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