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清叫来律师和淳于明的律师一起,把有关遗嘱继承的所有事情,都公证清晰。

    办丧礼要三天,不仅要守灵,还有各种繁琐的事情。

    遗嘱的事情原本可以等丧礼结束之后再说,淳于明却在第一天便提了出来,又多加了很多工作量。

    云柠不能对遗嘱分配的事情置喙半句,唯一能做的,便是替淳于清守灵。

    云柠正好端端的跪着,淳于清突然走近把她拉了起来。

    云柠茫然的跟着淳于清走进内厅。

    应该是遗嘱的事情交代完了,淳于明已经不在内厅。

    淳于清让云柠坐在沙发上,抬手撩起云柠的长裤。

    云柠穿的是一条宽松的长裤,很轻易便能撩到膝盖以上。

    第一次跪这么长时间,云柠的膝盖通红,微微有些发肿。

    她的皮肤白皙,与膝盖的红痕形成鲜明的对比,看起来十分可怖。

    淳于清在掌心倒些药酒,极轻的揉着云柠的膝盖,他垂着眼睫动作非常细致。

    温热的掌心轻抚着膝盖,刺痛感瞬间消失。

    两人都没有开口,大概是外面在办丧事的缘故,空气中都流动着淡淡的悲伤。

    云柠语气很轻的打破氛围。

    “爷爷的遗嘱公正完了?”

    淳于清手下动作未停,轻飘飘的说:“还有你的。”

    云柠扬眉,眨了眨眼:“爷爷也留给我东西了?”

    淳于清颔首:“淳于集团的股份,还有——”

    他想到什么般顿了一下,眸光微闪,强调似的说:“云氏原本就是你的。”

    不需要额外遗嘱的重申。

    淳于清的话云柠也没什么异议,这件事是她从小就有的认知。

    气氛再次安静下来,淳于清有些出神,轻揉的动作不自觉慢了下来。

    淳于延顺的遗嘱是在十年前生病时便立好的,也是最具法律效应的书面遗嘱。

    但是口头遗言却只说给了淳于清,且两条都是针对他的。

    淳于延顺交代遗言的话音落下,强撑着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淳于清,似乎是想比他赶紧答应。

    窗外的阳光投射在淳于清眼前的镜片上,反射的白光挡住了他的眼神。

    他沉沉的叹气,语气却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第一条我答应你,云氏是云云的,也永远只能是她的,我不会动,也不会允许任何人动。”

    “第二条——”

    淳于清顿住,许久都没有说话。

    再次开口,淳于清低醇的嗓音裹着含沙般的哑意,声音充满了颗粒感。

    “爷爷,我从没有忤逆过你,也不想骗你,第二条我做不到。”

    淳于延顺猛地吸了一口氧气,苍老的声线嘶哑异常:“你就非她不可?”

    淳于清抬眸,漆黑的瞳孔裹挟着折射的日光,明亮坚定。

    他轻启薄唇,像是在下此生最重的承诺般。

    “非她不可。”

    淳于延顺缓缓闭上眼睛,重重的喘了几下。

    他知道,这件事绝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他这个孙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是绝对不会放弃的。

    现在看来,认定了人也是。

    罢了,想来他既然如此坚决,必不会亏待云云。

    淳于延顺感受着自己最后的生命在加速流失,也没了任何挣扎心气。

    只妥协般虚弱的喘道:“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遗体告别,骨灰安放,葬礼的最后一天来了很多人,压了两天的黑云也终于砸了下来。

    雨势很大,墓碑前乌泱泱站了一群人,却没人说话。

    豆大的雨滴不要钱似的砸在雨伞上,噼里啪啦的声音给环境更添了几分肃穆。

    因为大雨的缘故,并没有在室外呆太久。

    葬礼结束,宾客散去,云柠却左右不见淳于清的踪影。

    她抬脚往内厅走,却在阴郁的楼梯口看到了他。

    淳于清西装革履却坐在楼梯上,外套扣子散着,领带搭在手上,领口敞开着能看到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躬着身,手肘撑在大腿上,额前的碎发散落着,在灯下看起来颓丧、削薄。

    听到脚步声,淳于清极慢的抬起头,他没有戴眼镜,双目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涟漪。

    只是眼中蒸腾的热气,以及熏红的眼尾预示着他不太美妙的心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被一道高昂的声音打断。

    说话的人在拐角处,看不见其人却闻其声。

    “果然豪门都没什么情亲可言,爷爷去世孙女带着律师参加葬礼,这不就是图遗产?连过几天都等不及。”

    一道不大的声音搭话道:“说来这老董事长去世,清总也没什么亲人了,身边那个女孩儿也是云家的,怪不得婚礼安排的那么急。”

    两人一同走远,声音也弱了下来:“孤家孤人一个,也挺可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