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唐转头看向观言。

    观言悄悄抬头看了顾唐一眼,犹豫了下,还是说道:“但是自从三天前您最后一次闭关开始,国师就……就……”

    他咬咬牙。

    昨天晚上国师大人那句话,京中不知道多少人听到了。

    想瞒,也是瞒不下去的。

    观言索性直接告诉顾唐:“小人也不知道国师是什么时候来的,但等小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院墙之上。”

    观言说着,抬手恭敬地指了指秦君澈先前站立的位置。

    顾唐一怔。

    然后他就听观言继续说道:“昨夜在您最紧要的关头,三皇子带着人过来,结果被国师吓跑了。”

    想到不可一世的三皇子被下属拉着,着急忙慌的狼狈模样,观言还是挺开心的。

    “国师还说……”观言又抬头看了顾唐一眼,小心翼翼地说道:“擅入九皇子府者,死!”

    这句话明明有点血腥冷酷。

    但是观言想到夜风中,那黑发青袍,长身而立的俊美国师,为了维护自家殿下说出这句话的模样。

    他就觉得实在是太帅了。

    顾唐:“……”

    他转头看向观言指的那个角落。

    那里早已没了秦君澈的身影。

    顾唐沉吟片刻,吩咐观言:“替我备一份谢礼……算了。”

    他话没说完,就摆了摆手:“我还是亲自去向他道谢吧。”

    秦君澈当然不会在意他的谢礼。

    不管是哪一个秦君澈都不会在意。

    顾唐深吸口气,况且他这边不是还有任务么?

    他拼命修行三个月,让自己晋级的目的。

    也只是想着,变得强大的自己,能在接下来和秦君澈的来往中,不至于处于太被动的地位。

    “你还是替我准备份谢礼吧。”顾唐才走出几步,又折了回来。

    他很少有这样犹豫不决的时候。

    观言都忍不住笑了:“是。”

    他朝顾唐行了个礼,匆匆去准备了份不算特别贵重,但也不至于失了九皇子身份的礼物。

    “要小人陪您去吗?”将礼物交给顾唐后,观言问道。

    “不用。”顾唐摆摆手。

    他提着礼盒,袍袖一拂,九皇子府的大门轰然洞开。

    顾唐也没让观言准备马车,索性就这样缓步朝国师府走去。

    一路行来,他能感受到从不同方向传来,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好奇目光。

    他也知道自己这次晋级,必定会扰乱楚国京中现有的平衡。

    暗中窥探自己的人肯定很多。

    但是谁又能想到,九皇子拼死修行,不过是……

    嗯,想让国师给他生个娃呢。

    顾唐没有走太久,就到了国师府门前。

    国师府的大门,好像永远敞开着。

    门口也永远不需要人守卫。

    顾唐没有直接进去。

    他站在大门外,深吸了口气,正准备向对方表明身份。

    秦君澈温润如玉的声音就先一步响了起来:“本该是我亲自去九皇子府恭贺殿下。殿下,请进。”

    顾唐:“……”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提着礼盒缓步走进国师府中。

    进门没多久,就有国师府的下人来领着他朝花园走去。

    即使已经是冬天,秦君澈仍然穿着件薄薄的粗布青袍。

    他如墨般的长发被一顶黑檀木小冠束起,站在先前曾和顾唐谈天论道的荷塘凉亭之中,微微笑着看着顾唐。

    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

    就连周围早已凋零的残荷,都仿佛在他这样的笑容中,重新焕发了生机。

    “九殿下。”秦君澈朝顾唐笑道:“请坐。”

    凉亭的石桌上,仍然摆放着清茶两盏。

    秦君澈仍然坐在顾唐对面,这场景仿佛回到了三个月前那个夜晚。

    顾唐和对方相对而坐,看不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殿下本就道心通明。”秦君澈含笑说道:“一旦破除心魔,修行进展一日千里,实在可喜可贺。”

    顾唐:“在下前来,本就为多谢国师当日教导。”

    “殿下太客气了。”秦君澈微笑道:“修行之路自来艰辛,能对殿下稍有助益,我也深感欣慰。”

    顾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和这样看起来很正常的秦君澈聊东聊西,从中午一直讲到了晚上。

    对方一句不提为他护法的事,顾唐也没有说起。

    他也没有提到,三个月前那个夜晚,突然变得邪气锋锐的秦君澈。

    两人就像多年老友一般,再一次从月上柳梢说到月在中天。

    时间缓缓流逝着,月光洒满了整座国师府。

    顾唐闭了闭眼睛,突然不再说话。

    坐在他对面那个,刚刚还温和如暖阳的男子,清亮的双眸逐渐一点点被黑暗吞噬。

    秦君澈唇角的笑容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