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觅此时其实正心虚着。

    她方才在宴席上灵机一动,直接默许了几家夫人送人的事情,如今宴席结束,她又有了些后怕。

    虽然不至于后悔自己的做法,但思来想去,曹觅觉得还是有必要跟戚游说一声。

    见戚游带着一身酒气进门,她便捧了一杯清茶过去:“王爷,呃……您醉了吗?”

    戚游接过茶盏,轻抿一口,回道:“没有。”

    随后,他询问道:“夜色已晚,王妃怎么还没休息?”

    曹觅踟蹰了一会儿,还是大着胆子坦白。

    “方才在宴席之上,我……众位夫人盛情难却,妾身便,便朝她们讨了一些人……”

    “嗯?”戚游挑眉,反问道:“不是为我讨的吗?”

    曹觅面色有些凝重:“呃……”

    她现在终于确定,戚游绝对派了人监视她。

    否则方才宴席上的事情,不会这么快传到他耳中。

    这位北安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任自己的呢?

    曹觅分神想了想,事情大概要追溯到她在临风院遇到疯狗的那一日。

    那时候,她本以为自己养好了病,戚游会询问自己为什么当时在临风院,会有不按原路返回的反常表现。毕竟当时将她救下的侍卫是戚游的人,他们随便一盘问就能知道事情原委了。

    她担惊受怕了一段时间,甚至准备了好几个理由。

    可是,戚游没问。

    包括后来她揪出春临的事,明显也留下了破绽,可是戚游依旧没有追究。

    但他似乎从那个时候起,就怀疑起了自己的枕边人。

    以前,如果不是原身要求,他的人不会渗入王府后院。现在,整个王府到处能看到巡逻的护卫。以前,他会尊重曹觅的选择,曹觅说要自己调查夏临,他便没有插手。但现在,一个时辰前在曹觅身上发生的事,他都了然于胸。

    但曹觅又能怎么办呢?

    如果戚游像以前一样主动问起,她还能做个样子找一番借口,将事情糊弄过去。

    她甚至在原身的财产中找出了好些算章与墨家的典籍,就等着他来询问时作为“物证”交上去。

    可戚游却不问。

    但好在他虽然对自己留了个心眼,但并没有将她列入需要戒备对象。毕竟,现在三个孩子还是每天都跟她在一起,也没见戚游阻止过。

    想到这里,曹觅不知道自己是该松一口气,还是该更加小心。

    不过很快,她便释然了。以她如今的势力,难道更加小心就不会露出破绽吗?难道因为莫须有的猜测就停下自己的所有安排吗?

    既如此,倒不如以不变应万变,看看这个北安王究竟想干什么。

    她思虑一番,正打算回话,没想到戚游那边稍稍醒了酒后,先于她开了口:“你如果需要人,他们送来,你收下就是。你这次拒了,难保他们还要找些别的由头,让你无法拒绝。”

    他也被那些老是往他面前塞钱塞人的人弄烦了,此次曹觅默许了此事,其实也是为他省了些麻烦。

    “嗯。”曹觅点点头,又试探着问:“那这些人,是不是不能用啊?我在府里找个院子把她们养起来?”

    作为你的妾室备选库?

    但戚游又摇了摇头,“无需如此小心,他们想往府里安置人手,不会用这种蠢办法。”

    接着,他转而说起了一个看似完全无相关的话题:“我过几天,要离开一阵。”

    曹觅还没反应过来,他便解释道:“府里没有什么值得他们打探的东西,你自己若有秘密,记得藏好就行。

    “我会留下五十精兵,由戚六统领,留在府中守卫你和孩子们的安全。你若是想用她们又不放心,就让戚六查查她们的底细。有其他不方便做的事,也可以让戚六去办。”

    听到戚游的话,曹觅有些高兴地点点头。

    她其实是真的想要那些人。

    毕竟她也知道,寻常的会识字的奴仆,即使找来了,效果也不是那么好。毕竟教书这种事对师者的要求比较好。只看南溪那边,即使有人,教学效果也不好,便能看出端倪了。

    她相信,这些世家给她找来的人,必定不会太差。

    但她很快压下心中的喜悦,转而关心起戚游,询问道:“刚到康城不久,妾身还以为王爷终于可以休息一阵,怎的这么快又要离开?”

    戚游看她一眼,道:“此次就封,我还领了守卫辽州一职。如今康城这边已经暂且无事,我得赶去封平视察。”

    封平关,辽州最北部,与北方戎族地盘接壤的一处关隘。

    封平其实是在前朝建的,是前朝抵御北面戎族最重要的凭借之一。

    本朝开国皇帝英勇无匹,当年硬生生将辽州的疆域往外拓宽了三分之一,又在封平北面新建了拒戎关,与戎族遥遥相望。

    但是五十年前,养足生息的戎族南下侵略,将太-祖当年打下的地盘又抢了回去。

    盛军无法,只能退回封平,拒关抵抗。

    “秋日里,该不会要打仗吧……”曹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她看着戚游赶着过去的模样,心中也有点慌。

    “戎族小部队南下劫掠是秋日里的常事,今年总得治治他们。”戚游并没有隐瞒,“不过几年内,不会发生大规模的冲突。”

    曹觅慢慢咀嚼这几句话。

    几年内,那几年后呢?

    她暗暗叹了口气,看向戚游,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说了一句:“还请王爷务必保重。”

    她虽然有点害怕北安王,但对着这样守卫着一国人民安康的将士,也是真心敬服。

    正是有他们在边疆守卫,正是有辽州在最前面扛着,盛朝其他地方的百姓才能安稳地过活。

    戚游回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犹豫一阵,出口还是道:“无事的话,你先去休息吧。”

    曹觅不再拒绝,点点头离开。

    ——

    过了几天,戚游将康城的事务安排好,直接带着人离开。

    戚六特意过来拜见过曹觅,他长着一张稍显稚嫩的童颜,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岁数,但从头至尾一直板着张脸。

    曹觅觉得他对自己有些意见。

    但她没有精力在意这个,很快,各大世家送来的人陆续住进了王府。

    当日那番对话明明只发生在曹觅和另外三家夫人之间,但可能宴会上有别的人也听去了,消息传播开去,许多小世家同样送了人过来。

    这些人的身份并不算复杂,曹觅吩咐戚六查探,戚六第二天就把资料交上来了。

    可能世家们此番只是为了讨好,并不打算利用这些可怜女子做什么,戚六的资料上显示,这些女子没有太大的威胁。

    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各个世家从四方搜罗来的美人,她们以前或者清妓,或是戏子。识字只是她们的附属属性,其中好些个都有一两门堪称绝活的技艺。

    最特殊的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来自辽州本地一个罗姓世家。罗家发迹时间短,也是最近才勉强挤上了辽州的贵族阶层。罗夫人直接将自己膝下一个庶女送过来了。

    第二个则是司徒家送来的,一个黑发棕眼的异域大美人!

    这位深眼窝高鼻梁的女子美得别有一番特色,在一众莺莺燕燕也轻易脱颖而出,让曹觅眼前一亮。

    她突然有些替戚游可惜。

    虽然北安王看起来一副完全不会为美色所动的模样,但是这样的大美人,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动心,难保男人们会怎么想啊!

    曹觅找她过来了解情况,这位异域美女自称为蜜儿,没有姓氏,不仅会说汉话,写汉字,对于戎族那边的语言也十分精通。

    令曹觅不自在的是,她的态度无比谦卑,回话时上半身紧紧贴在地面上,曹觅几次让她起身回话,她站起来不到三秒,又吓得跪了回去。

    曹觅在心中叹息,知道这必定是个可怜的姑娘。

    盛朝现在谈“戎”色变,这样的女子在盛朝过活,显然要比普通人还艰难许多。

    又过了两日,曹觅将这些人聚在一起。

    一屋子各有特色的美女行礼过后,曹觅对她们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各有际遇的人,但大概是缘分使然,诸位的卖身契,如今已经尽数转到我手中。”

    众人沉默一阵,一个白衣姑娘率先上前一拜,表态道:“奴婢知晓,奴婢今后,但凭王妃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