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交易区设置在拒戎城西南面的位置,专门用来对外交易。它的面积是之前昌岭市集的三倍左右,地面全是刚刚铺上去青石,看着干净而整洁。

    广场南面隔出了一个个小隔间,类似普通的商铺。北面则是一些更为宽大的栅栏,方便戎族人安置自己的牛羊。

    更重要的是,四方挖掘出了四口水井,方便了到时候取水用水的事宜,四周的水沟明显经过设计,使得之后的清理排水更为便利。

    “按照您的吩咐,第一场集市就定在下月初一。”容关在旁边恭敬道:“跟之前一样,市集还是在每月初一和十五开放。戚三大人那边,会负责收取一定的税收。”

    “嗯。”曹觅点点头:“消息都放出去了吗?”

    “是的,王妃放心,早都安排好了。”容关笑得见牙不见眼,“小人还听说,因为昌岭市集已经关闭许久,本来在那边做生意的商人也跟着停工了一段时间。这一次拒戎城开放,这些人都等不及要过来了。

    “当时候,城中的盛况一定比当初的昌岭有过之而无不及。”

    旁边,戚安闻言凉凉道:“容关,你又没见过昌岭市集的模样,怎么就知道拒戎一定会比昌岭热闹?”

    他之前可是和戚瑞一起在昌岭那边当过几个月的差,听着容关的话,便较起了真。

    容关一愣,随即解释道:“二公子有所不知……嗯,这些事,是小人之前在准备的时候,听昌岭当差的兵卒们说的。

    “那些兵卒负责的就是昌岭市集的事情,他们说的话……应当不会错了。”

    “嗯。”戚安这才点了点头。

    其实以他的眼光看,也觉得拒戎这边,至少在场地方面,已经胜过昌岭了。

    他突然抬头对曹觅道:“娘亲,到时候,我和哥哥再过来当差吧。”

    曹觅一愣。

    她为难道:“到时候的情况无法预测。你们想知道这里的情况,跟娘亲到旁边的茶楼看着便是了,哪里要自己过来?”

    戚安嘟了嘟嘴,甩着她的手臂开始撒娇:“我之前就已经当过差了,现在年纪又更大了一点,绝对没问题的!”

    戚瑞也朝曹觅看了过来,说了句:“娘亲,您不用担心,我能照顾好自己和安弟。”

    他话中的意思,显然也是与戚安站在了同一立场。

    曹觅与两人僵持了会儿,最终还是抵不过大儿子和二儿子的连番攻势,点点头无奈答应了下来。

    ——

    辽州,永余。

    马开是一名行商,很早之前就到过拒戎。

    他本是边境这一带小有名气的盛朝商人,虽然比不上丹巴这种存在,但也是能在往来交易中吃上肉的人物。

    昌岭市集的开放使得他从丹巴的商道上解脱出来。

    他本以为是昌岭市集是自己更上一层的契机,却没想到自己刚开始施展拳脚没多久,昌岭市集就关闭了。

    所以在得知昌岭的集市迁移到拒戎之后,原本都打算转行,朝南边发展的他一个激灵,脑筋重新转了起来。

    但细思之后,马开又有些苦恼。

    他生活在永余一带,距离昌岭并不远。

    但是在他的记忆中,昌岭到拒戎,又要走上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些其实还算其次,毕竟即使是到拒戎,也比之前他带着人深入草原,到各个部落去交易方便多了。

    最令他感到难受的是——拒戎这个地方,太破了。

    昌岭市集还未开放之前,他带着手下的人进入草原,曾多次在这个地方落脚——当时的拒戎首领虽然贪财,但不至于做出谋财害命的行为来。很多同他一般的商人,都很愿意到这里来“破财消灾”。

    所以马开印象很深刻,拒戎城做的就是“无本买卖”。

    当时的戎族守将在城中划了一片地方,允许他们自由落脚,但是说白了,那地方就是一片废墟,到处是半塌不塌的房子。

    马开他们就在这样一片矮子中勉强找个高个,对付两晚,然后火急火燎地走人。

    说起来,就比露宿野外,稍微好那么一点点。

    所以一听到交易点改在了昌岭,他就有些头大。

    即使知道去年,拒戎已经被北安王攻下,但是马开并不觉得,这会让那座破城有什么质的改变。

    易主了,难道就能焕然一新了?

    去年他生意最红火的时候抬进门的小妾倚在他怀中,虚情假意道:“老爷,要不就别去了。

    “塞外的风沙那么大,拒戎城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何苦去受那个罪呢?

    “您就到南方那繁荣的地方去算了。”

    “哎,哪能不去啊。”马开搂着她的肩膀,“你以为往南边就那么容易啊?”

    他嗤笑一声:“彭壶彭大老爷,你听说过没?人家正正经经的辽州巨贾,听说往南边不知道塞了多少银子了,照样要给人做小伏低。

    “往南边,往南边……哪那么容易,嗤!”

    “那要不然……”小妾转着眼珠子有出起了主意:“您让府里的大公子去不就行了?大公子都十六了,是时候该出去历练历练了。”

    马开凝眉思索了会,道:“他确实该出去了,不过嘛……

    “他就是个愣头青,啥也不懂。让他自己出去,少不得给我把事情办砸了。”

    如此这么一琢磨,反倒让马开坚定了过去一趟的决心。

    他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虽然辛苦,但还是过去一趟吧。总得带着那个兔崽子熟悉这么一回。”

    说罢,他直接躺回去,不顾小妾还有话想说,直接闭眼睡了起来。

    小妾愣了愣,随即掩饰好自己面上的表情,也跟着小心翼翼躺了下去。

    几日后,马开领着自己的长子,带上满满一车队的物资出发。

    他按照以往的脚程估计,提前了大半个月出发。

    永余到昌岭之间,并没有直接相通的水泥路,但是走上一日,到达怀通,就可以蹭上怀通到昌岭的平稳路面。

    马开干脆下了马,把自己的儿子叫到身边教导道:“你看看,这种路面才有利于通行。当然,它很坚硬,对于马蹄铁的磨损比泥土路那些严重许多,但是儿子你要知道,这在路上能节省的时间,可比换几个马蹄铁重要多了。

    “而且你要知道,路好走了,不仅是从永余出来,就是进入永余也方便,少不得就引来其他的活鱼。

    “咱们永余没什么大商贾,不然有人开个头筹集点钱,把永余到这里的路修起来,真真是极好的。

    “哎……还是看我这生意能不能做,如果做得下去,这笔钱咱们家来出也是使得的。”

    马开的长子听得直点头,道:“多谢父亲教诲。”

    对于这个儿子,马开是很满意的。

    他点头道:“你要知道,生意人,吝啬的话,是不可能做大的。

    “你投进去多少本,就回收多少东西。如果舍不得钱,代价很可能就会变成其他更加昂贵的东西。所以如果能花钱解决的事情,那就得舍得。

    边说,他边踩了踩脚下的路:“我一直觉得,王爷和王妃就是真正干大事的人。

    “他们一来,康城到昌岭的路直接就铺整上了,这样的手笔,没有一定的魄力,光靠钱财,是办不到的。”

    他的儿子听得直点头。

    两人闲聊着,很快来到昌岭。

    昌岭已经不复之前戒严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了。城外排着好些行商,都是准备要出塞的。

    马开一个商业上的劲敌正排在队伍最末,见到他们一行,假笑着打了个招呼:“哟,马老板。您也是到拒戎去吧?怎的赶这么早啊?”

    “我这东西多啊!在路上估计得比齐老板你多耽搁几天。”马开笑呵呵地回应道:“不赶早可怎么行。”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一番,最后实在不想再虚以委蛇下去,默契地板着脸不说话了。

    等齐老板带着自己的人有限离开,马开便冷冷“哼”了一声。

    很快,他们也通过检查,穿越过昌岭,来到北城门外。

    这一看,马开直接傻了。

    他往前张望了几眼,又往回看了看,一时之间甚至忘了要吩咐商队继续前行。

    他的长子凑过来,询问道:“父亲,怎么了?不启程吗?”

    马开回过神来,感慨道:“我竟不知道,这北面也修了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