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话,他便自己转了身,也不再看燕随与沈静殊。

    他算是看明白了,沈静殊进宫的原因,根本就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不管沈端儿是什么原因进了宫,至少沈静殊肯定不是被逼的。

    若是,也不会大半夜的跑来飞鸾殿找燕随了。

    而且,端儿性子那么好,不可能无缘无故打人,更何况对方还是她的同胞兄长。

    侍卫听从燕随的命令,将他押进屋中绑着,千月跟着进来,拿着帕子将他的嘴也堵上。

    倒不是怕他骂人,而是怕他想不开伤到自己。

    都敢用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人,千月实在不敢大意,她自己在屋里守着沈袖,叫阿满去太医院叫太医过来。

    太医原本已经睡沉了,让阿满喊起来之后,看清楚了她是哪宫的人,霎时就气清醒了。

    这飞鸾殿,多的时候当真得一天跑个三四回,来一回生气一分,心里对燕随的成见便更深一层。

    太医无话地将他脖子上的伤口包扎好,随后又按例探了一下脉象。

    太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然后将千月喊了出去。

    隔着一扇门,太医压低了声音道:“千月姑娘,恕我直言一句,这些日子您便劝劝君上,叫他再好好想想。最好是让沈将军离开皇宫,若是不能,至少也得想想办法让他高兴一些。”

    “他怎么了吗?早晨把脉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

    太医板着脸道:“若再这么下去,你就准备准备给他收尸吧!一个人能有几条命这么气。”

    “这……”

    太医接着道:“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沈将军如今的身子,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折腾,更是动不得怒,你们还敢将他这么绑着!”

    “好,我知道了,多谢太医,又劳烦你半夜跑这一趟。”

    “我跑多少趟都是其次,若是沈将军真丢了这条命,那才是君上与整个江山的损失啊!”

    太医叹着气,转身慢慢往外走,口中仍念念有词:“可惜沈将军那颗忠良之心,错付了,错付了啊!”

    千月吓得面色惨白,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慢慢走远的老太医。

    这飞鸾殿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有人守着,老太医这话也不知传进了多少人的耳朵里。若是这些话落到君上耳中,也不知他还有几时可活。

    屋中沈袖一直走着神,他心中很是担心沈端儿,也不知她现在回去了没有。

    沈端儿从小就黏他,也一心爱护着他,今夜亲眼瞧见那样的场景,恐怕又得抹一晚上眼泪。

    等千月调整好情绪走进来,沈袖便转头看向她,朝着她“呜呜”两声。

    千月走到床前,“沈公子,您可是有话想说?”

    沈袖点了点头。

    千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他口中的布取了下来,“您想说什么?”

    沈袖道:“端儿回去没有?”

    “静妃娘娘已经回去了,君上派了人去守着,您不必担心。”

    说完,千月又问:“您可还有别的想说?”

    沈袖道:“你不必如此,我不会想不开的。世间万物皆美好,我还都没好好看过。千月,你和我说说这六年之间的事吧,说一说,静殊与君上的事。”

    千月沉默。

    她不敢向沈袖提起这两人的事。

    因为沈袖会落到如今这境地,都是因为那两人。

    千月是忠心于燕随,却也可怜着比她更加忠心的沈袖,所以她是从心底里希望沈袖能有新的生活。

    既然都忘记了,那就永远都不要想起来才好。

    再者,君王家的事情,也不是她一个婢女可以多嘴的。

    沈袖看出了她的为难,便也不再追问,慢慢挪着自己的身子侧躺在床上,然后说道:“千月,劳烦你帮我盖一下被子。”

    “您客气了。”千月轻轻拉着被子为他盖好,便退到一旁灭了灯,在一层纱幔之后的小榻上歇下。

    此时已经快早上了,她也的确是困了。

    可沈袖却是一点也睡不着。

    被褥是换过的,今日与燕随缠|绵过的痕迹是一点也无,甚至新换的被褥上还有些透着香气,屋中也燃着宁神香。本该是很容易让人睡下的环境,沈袖却怎么都合不上这双眼睛。

    折腾了这么久,他不是不累不困倦,可身体的疲惫远抵不过心头的气。

    他觉得自己好像丢失了很重要的记忆,今日发生的那些事让他急迫地想记起来,可当他好不容易抓住一些东西想往深里回忆时,身体却无缘无故开始抵触。

    记忆深处有一片漆黑地,他知道那里藏有他这几年的所有记忆,可他根本无法触及。

    他心中明白,身体都会产生抵触,那段记忆对于他来说一定不好,是他根本不愿意记得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