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炎低声应:“酉时二刻了,殿下。”

    翊亲王阖了阖眸, 算着从第一次收到怀王来报信的时辰, 到现在, 都已经四个时辰过去了……

    他想着方才那侍卫从怀王处带回来的那些话,又想起曾经燕穆宁那一声声甜甜的「三哥」,他无力的仰着头笑了许久。

    也许,这就是命吧。

    他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败在了一个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兄弟身上。

    说到底,又怪的了谁呢。

    翊亲王立在前院,静候着前来兴师问罪的人。

    “老五,还至于带这么多人来闯我的亲王府么?”

    翊亲王笑意如常。

    诚亲王冷哼一声:“三哥,我此刻为何而来,你不会不清楚吧。”

    “是,就是我让怀王带走了老七。”

    翊亲王也不欲再兜圈子,事已至此,他又何必再连累了无辜的两个弟弟。

    话音刚落,一把软剑便已直指翊亲王的喉咙。

    双方人马立刻刀剑相向的对峙了起来。

    翊亲王没躲,只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的人放下了刀剑,桃花眸眯了眯,带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看向手持软剑的云江离——

    “怎么?云少堂主这就心疼了?你若是肯早些到我身边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云江离的剑方才是从哪里抽出来的,又是怎么在一群近卫眼皮子底下将剑指在了翊亲王的喉间,都快到无人看清。

    那双冷淡疏离的凤眸中带着骇人的压迫,沉沉的望向翊亲王,丝毫不理会他言语中的挑衅,只带着些狠戾开口问道:

    “人在哪儿?”

    ·

    云江离在那间阴冷的暗室中看到少年的瞬间,面上的冷静似是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片刻间便分崩离析。

    他根本顾不得身后那些人,只大步奔向燕穆宁的方向。

    他眼睁睁的看着小王爷似是认出了自己,眸中亮了一瞬,对着自己颤抖着抬起了手,却只来得及露出一个苍白破碎的笑,手臂便无力的垂了下去……

    少年手臂软软垂下的瞬间,云江离的心好似被撕碎了一般。

    他两步冲到那冰冷的、脏兮兮的矮榻前,抖着双手想要抱一抱自己的小爱人,却又怕触碰到他不知哪里的伤。

    “小七……小七,我来了。”云江离哑着嗓音颤声说道。

    小王爷的唇无力的开合两下后,那双早已无往日神采的圆眸缓缓的阖上了。

    云江离拼劲了全身的力气,才强行维持住自己仅存的一丝理智,没有冲出去将外面两个罪魁祸首直接了结。

    他的少年,方才无声的唤他「阿离」,他看懂了。

    如今云江离只想带人回家,远离这些世俗纷扰、远离这些权利与欲望的纠葛。

    紧跟在云江离身后进来的杜仲,一眼便瞧见小王爷湿透的衣襟,连忙出声提醒道:“少堂主,殿下衣裳已湿,这里太冷了,我们需得尽快带殿下回王府!”

    云江离已粗略查看了燕穆宁的情况,正握着少年手腕欲先探一下脉象,却被他手腕上捆绑的勒痕和一道道血印刺痛了双眼,他只得强迫自己凝神在搭脉的指尖之上。

    少年脉象虚弱的很,好在没有性命之忧,腹中的崽被他保护的很好……

    云江离站起身快速将自己的斗篷脱下,杜仲拿着匕首利索的将捆住小王爷双腿的绳子割断。

    诚亲王看着云江离从暗室中稳步走了出来,燕穆宁正被他紧紧抱在怀中,用一件斗篷严严实实裹着,只露出小半张惨白的侧脸。

    “穆宁!”

    诚亲王提着剑迎了上来,焦急的唤道。

    “殿下,我需立刻带小七回王府。”

    边说,云江离目光边冷冷的扫过了一旁怀王和翊亲王的脸。

    诚亲王侧身让了让,咬牙道:“去吧,老七交给你了。这边的事情有我在,我定不会让老七白白吃了这苦头!”

    云江离未再多言,抱着燕穆宁疾驰而去。

    ·

    安亲王府上灯火通明,府中的仆从们来来回回的奔走着,热水和汤药有序的一件件送进安亲王的卧房。

    此刻卧房的外间杵着一排焦急的近卫,个个面色沉沉。

    云江离不许任何人进入里间,只自己一人给燕穆宁褪去了衣衫,将人放进浴桶中小心翼翼的擦洗着。

    浴桶中放了些许药材,草药的味道随着水温弥漫在整间卧房中……

    已经换了干净绵软寝衣的小王爷,此刻正安安静静的躺在卧榻上,若不是那张苍白的小脸,整个人看起来就只似是睡熟了一般。

    卧房内炭火烧的旺,方才也已经用温热的药浴擦洗了全身,可燕穆宁此时的手还是冰凉的毫无温度。

    云江离正握着少年的手,细细的清理着那些被瓷片割破的伤口,许是药汁浸入伤口的疼痛感刺激到了燕穆宁,他指尖缩了缩,短暂的清醒了一瞬。

    仍处在应激状态下的燕穆宁,清醒的瞬间便猛地挣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