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穆宁死死的攥着云江离的手,强忍着就这么冲出去见一见三哥的冲动。

    “小七啊,来世若你还愿做我弟弟,三哥还带着你去游船赏灯,品茗听曲。下一世,三哥定信守承诺,带你看尽这世间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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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穆宁听到最后这两句话时,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悲恸欲绝的扑在云江离怀中,咬着他的肩,将嚎啕的哭声尽数堵在他的胸前,眼泪决堤般涌出。

    他泪眼朦胧中,仿佛又看到了幼时,三哥带着他放风筝、划船,爬树翻墙摘果子;完不成课业被先生罚,三哥教他背书、陪他点灯抄写;与尉迟爬墙被父皇罚跪,夜里三哥抹黑偷偷给他俩送糕点……

    再后来,三哥开始出征,每次凯旋而归,都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儿给他。

    如遇上在京休沐时,或教他护身的功夫,或带他去京中最热闹的街市……

    他还清清楚楚的记得,有次曾读到史书上那些为了权利而刀剑相向、同室操戈的皇室惨剧时,他们兄弟几人信誓旦旦的说过,他们必不会有这样一日,可如今……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燕穆宁的泪好似流不干一样,他心中苦涩至极,耳中一片嗡鸣,听不到周围的声音。

    他不知道翊亲王是何时被押回了天牢,也不知二哥和五哥是何时进来的。

    他只知道,当挣扎着想要去见一见他的三哥,却被云江离牢牢的搂在怀中,温声的在他耳边劝说着什么。

    后来,他便哭到力竭,失去了意识,昏在了云江离的怀中。

    等再醒来时,燕穆宁已回到了安亲王府,他禁不住情绪的大起大落,起了热,整个人烧的昏昏沉沉。

    朦胧间,依稀听到有人说,翊亲王已在天牢饮下了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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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年,是景兴三年。

    还有几日就要进入腊月了,这日京中下起了漫天大雪。

    宫中传圣上旨意——

    怀王燕穆寅被贬至藩地,此生不得回京。

    赶着年尾的时日,怀王带着他唯一的一位侧妃,冒雪离开了京城。

    他不知,身后皇宫之内和城楼之上,立着他的几个兄弟,远远的目送着他单薄的车架。

    而对于翊亲王的事,皇上顶着几名大臣的压力,最终难得的独断了一次。

    在怀王离京之日,年轻的帝王立在窗边,久久的凝视着纷飞的大雪。

    最终,咬牙含泪,亲自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景兴三年,冬月贰拾肆,靖仁帝第三子燕穆寒,薨。

    作者有话说:

    翊亲王领盒饭了。

    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恨……(小小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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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你是如何做到句句话不离名分?

    那日自宫中回来时小王爷病起的又凶又急, 吓坏了安亲王府上一众人。

    对于翊亲王和怀王之事,小王爷虽免不了伤感难过,心中却也知晓, 眼下的结局已然算得上是最好的结局了。

    翊亲王为自己的那份执念辜负了兄长,又伤了幼弟。

    索性并未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但终究是他走错了路,无论有多少不舍, 也只能含着悔意吞下自己种的果。

    而怀王, 也许正如他自己所说, 许是从最初他便从心底与燕穆宁存了嫌隙,两位同样年纪的少年,本应是相伴长大,却从第一个岔路口便奔向了属于各自的截然不同的人生。

    心结已解,这场来势汹汹的病, 因此也并没有折腾燕穆宁太久,昏沉了两日后, 清醒后, 小王爷的身子便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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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王离京的那一日,燕穆宁还在病中。

    下着大雪,云江离自然是不肯让少年出门的,小王爷立在廊下, 披着厚厚的斗篷对着城门的方向望了许久。

    他心中明白,怀王这次离京,他们兄弟这一生怕是再无相见之日了。纵使再如何不亲厚,心中也难免有些许伤感。

    “回屋了, 站久了又要咳。”

    云江离从前院过来, 路过廊下时瞧见少年还未回屋。

    燕穆宁没回头, 微微仰着脸看着洋洋洒洒落下的雪花,轻声开口,不知是在问云江离还是在问自己:“三哥,应该已经见到岚逸哥哥了吧,真好啊。”

    云江离听的心中有些酸涩。

    曾经的他总是心中少有波澜,直到遇见了燕穆宁——

    少年活的通透洒脱,敢爱敢恨。

    感受着少年的喜怒哀乐,看着他哭、他笑,见证着他与身边那些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