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情景在白甲军各营中重复上演着,有的死活不愿意离开的,还是营官亲自上去劝解才算平息下去。整个驺虞城内一时间哭声震天,场面甚是感人。

    几天之后,兵卒们的去留已经定下,徐皓月便让各营营官将自己营中的将校也甄选了一遍,与兵卒不同的是,将校愿意北上的,就算家中有妻小,只要愿意的也可以北上。营中将校大多都选择了留下,只有实在家中无人照顾的,才选择了留下。

    这天晚间,在徐皓月的帅帐之中,众营官齐集,徐皓月缓缓的说道:“各位三年来随本帅征战幸苦,现下的情势大家也都明白了,和兵将们一样,你们不愿意北上的,都可以留下,本帅绝不强留!”

    帐内诸将都是默然不语,对于这些营官来说,更加难以选择,有些人还是与大周的仇怨甚深,好像曹云、高超等人,但他们又不想放弃创立赫赫战功的机会,心中委实难以抉择。

    过了片刻,李逸首先大破沉默,缓缓说道:“大帅,我李逸还没有家小挂碍,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还是大帅你统带我等,你去哪,我去哪。”此言一出众将纷纷附和,做为武人其实最好的归宿便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都是带兵打仗惯了的人,让他们卸甲归田,的确很难接受,只要领军的还是徐皓月,大家就愿意跟随。

    徐皓月看了看山寨五营官,张兴淮、祁红年、沙季青、曹云和高超,站起身说道:“当年五位山寨被周军所破,家小被周军杀戮,本帅知道你们心中仇怨甚深,不愿随本帅北上的,可以留下,本帅会厚加赏赐,让各位荣归故里。”

    五将互相望了望,沙季青首先站起身来说道:“大帅德厚,老朽年事已高,只怕受不了北方的风沙,就不和各位北上了。”

    跟着祁红年也站起身说道:“大帅,虽说破俺山寨的周兵大多都被我们杀了,但我还是不愿意替周国卖命。这些年大帅你赏赐的不少了,俺也想留下弄些田产,盖间庄子,颐养天年。”

    徐皓月点点头说道:“沙老和祁寨主不愿北上,那本帅自会厚加赏赐的。”

    跟着曹云一咬牙大声道:“大帅,只要还是你统带,我曹云就誓死追随。”高超闻言也是上前说道:“大帅,末将也是这个意思!”

    徐皓月看着两人缓缓说道:“你们能放下心中的怨怼么?不必勉强的。”

    曹云沉声说道:“该报的仇已经报了,就算能把周军全部杀光,妻子儿女也是活转不过来的了。大丈夫生于世,首重义气,我愿跟随大帅四处征讨,将来博个封妻荫子,也不枉了这一生所学。”高超也是这般说来,两人似乎早就商议好了一般。

    张兴淮则是站起身来说道:“大帅,我也愿意跟随大军北上。做水寇之时,我手中也有杀了不少人,在军中也杀了不少周兵,这年月谁人头上没有仇,谁人手上又没有恨呢?既然如今我们随大帅归周了,便跟随大帅再创功业便了,婆婆妈妈的老想以前的仇怨作甚?”其余营官也是纷纷点头称是。

    跟着英仲高清咳几声站起身来说道:“妹夫,我也不愿北上,毕竟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不愿与王文昭、王彦升这等小人为伍,我便留在英山城,继续操持英家的家业好了。”

    徐皓月一早便和英若兰说起过如何安排英家的事,都知道英仲高一定是不会随军北上的,而且全都走了英山城、武王山庄也无人主理,此刻听英仲高说了不愿北上,徐皓月嗯了一声说道:“大堂兄的心意我明白,我也和若兰商议过,英家家主还是由大堂兄接掌为好,白甲军中不愿北上的英家人还是交由大堂兄统带,继续做武王山庄的护院庄丁。而且大堂嫂也才生下孩子不久,大堂兄也该留下照顾的。英家和武王山庄便托付给大堂兄了。”

    英仲高呵呵笑道:“我一定不负所托,将武王山庄经营得更加兴盛,白甲军但有所需一定全力供给。”

    其余诸将也纷纷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也都愿意跟随徐皓月北上。诸将一来重义气,愿意跟随徐皓月,二来便是原来徐皓月所料想的那样,大家都想博一番功业。只有祁红年、沙季青和英仲高三人留了下来。

    算上淮字营的四万多名白甲军中,几天以来留在淮南的有一大半,两万五千多名白甲军选择留下,跟随大军北上的有一万五千人马。徐皓月命童虎头、赵顺平、陈子剑三人分别接掌高字营、年字营和青字营。

    留下的白甲军大多都分得田地后卸甲归田务农去了,还有些上了英山城,继续留在武王山庄做护院武丁。祁红年和沙季青在英山城置办了大宅子,两人又分别娶妻成家,沙季青年逾五十多岁,娶了一个妻子还纳了两个小妾,最后居然还老来得子。两人就在英山城终老一生安度晚年,倒也甚是逍遥。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安置兵将的事已经进行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白甲军便要北上,徐皓月趁着这些日子,便陪伴家人,倒也很是逍遥。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月下依哝语

    蕴蕴的雾气缭绕,温暖的热泉水之内,徐皓月看着一旁撅着嘴的徐子茗,只觉得很是好笑。这小家伙已经快有三岁了,居然还要跟着英若兰、刘小惠和童银姑她们女眷一起浸泡温泉,徐皓月板着脸,硬是将徐子茗从刘小惠手中抱走,说是徐子茗长大了,要和男爷们一起洗澡,便不容分说带着徐子茗和童虎头等男子一起到另一个温泉塘中洗温泉。

    望着小家伙忿忿不平的样子,定是还在恼自己,徐皓月温言道:“子茗,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跟女子一起洗澡呢?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将来长大了是要保护身边的女子的,要是娘里娘气的还怎么做大事?”

    徐子茗明显不懂这些大道理,嘟囔着道:“那阿爹你每晚还和娘亲她睡一块?”

    此言一出,童虎头、英吉等人轻笑起来,徐皓月面色尴尬的怒道:“人小鬼大,谁告诉你的?”

    徐子茗胖嘟嘟的小手玩着水花,笑嘻嘻的说道:“是惠姨和银姑姑说的,她们说你和娘亲天天睡一块,说不定很快就会给我添个小弟弟。”

    徐皓月瞪大了眼睛怒道:“臭小子,让你背诗书你有没这么好的记性,这些话你倒是记得很清楚啊。”

    被徐皓月怒斥,徐子茗小嘴一撇,放声大哭起来,这一下徐皓月慌了手脚,他可不会哄小孩,好言安慰几句,徐子茗还是哭闹不止,徐皓月无法只得猛的一声厉喝道:“不许哭!再哭打你屁股!”

    徐子茗被这一声断喝吓坏了,倒是马上止住了哭声,徐皓月正打算循循善诱一番,想到帷幔之外英若兰的声音传了过来:“皓月,茗宝宝怎么哭了?”

    听到英若兰的声音,徐子茗才收起的哭声又炸响了起来,这声响和轰天雷也不遑多让。

    “皓月,你把茗宝宝送出来吧,你不会哄孩子。”英若兰又说道,听到救星来了,徐子茗哭得更加大声。

    徐皓月无奈只得起身穿了衣裳,将徐子茗抱起来,走出帷幔之外。

    帷幔外只见英若兰一身白衣还是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听到徐子茗哭,来不及擦拭干,便穿衣出来,那曼妙有致的身躯被湿衣裹着,更加的迷人。

    英若兰将徐子茗抱过去哄了几下,徐子茗果然便不哭了,徐皓月有些不满的嘟囔道:“真是慈母多败儿。”

    英若兰轻轻哼了一声道:“严父就能育才?也不见得吧。”说罢转身抱着徐子茗便走,把徐皓月晾在那里,哭笑不得。

    晚间下了一阵小雨,闷热的天气稍稍的凉爽了下来,徐皓月见天色好了起来,便到屋外练剑。练了一会儿,却见英若兰出了刘小惠和童银姑的屋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杵着下巴看着自己练剑。

    “皓月,子茗还小,你不能老吓唬他,他会怕你的。”英若兰低声说道,似乎还对刚才的事不高兴。

    徐皓月手中的剑花飞舞,也不停下,口中说道:“我徐皓月的义子,我一定要把他教成人中俊杰的,你们把他宠坏了。”

    英若兰哼了一声道:“哪有,从前我爹也是从没骂过我一句,我现在不也一样的文武双全了么?”

    徐皓月手中的剑势停住,呵呵笑道:“你是女的,子茗是男孩,你怎么能和子茗比?我决定了,子茗五岁的时候,我就带他住军营里去。”

    英若兰闻言微微愠道:“和你们臭男人一起住,子茗会不习惯的。”

    徐皓月摇摇头说道:“这事我决定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太过骄纵便是害了他,好歹我也是将门之后,义子要是太过不堪,岂不坏了门风?周主已经敕命追赠徐家先祖徐温为升府节度使,而且重建了徐温的墓地,还给派了守墓的守户,徐世家的门阀地位已经重新得到了肯定。”

    英若兰瘪瘪嘴道:“你的身世都是我帮你编排的,谁知道你是不是徐温的后人?你的身世到现在还是个秘密,你都不说清楚的。”

    徐皓月听到秘密二字,心中一动,涎着脸走过去坐在英若兰身旁笑道:“对了,前面出征之前,你不是说有个秘密要告诉我的吗?是什么秘密?”

    英若兰面色有些窘迫,那时候只想着让徐皓月心有惦念,能平安回来,便说有个秘密,其实那时候她冲动的想要将张老汉给她的钱包还给徐皓月,但此刻徐皓月忽然问起,她又有些迟疑了起来。好不容易徐皓月好像渐渐的在淡忘柳静如,要是自己拿出那钱包,势必让徐皓月想起柳静如来,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秘密该不该说。

    见英若兰垂着头面色有些迟疑,徐皓月坏笑着说道:“快说啊,我们可是说好了的。”

    英若兰被徐皓月言语挤兑不过,微微怒道:“你也说了有个秘密要告诉我的,你先说了,我再说。”

    徐皓月呃了一声,想不到那天自己也是怕英若兰胡思乱想,所以说了有个秘密要告诉她,其实他是想将英铁毅尚在人间的事说了,但后来回到英山城,他又找了英铁毅,但老酒鬼坚辞不许徐皓月透露风声,说是他找那老道士算过了,自己还是不能现身和英若兰一起生活,否则还是会克死英若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