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皓月请了赵匡胤、赵匡义等人一同到营内饮宴,还托赵匡胤将白延遇、韩令坤、司超等殿前大将也约了来。诸将都是武人,也都知道当日拼杀乃是各为其主,而且当日白延遇、司超被擒之后,在英山城徐皓月和英若兰都是礼敬有加,并无亏待之处,后来还交还了大周,白延遇和司超也很承徐皓月的情。只是韩令坤被徐皓月伏兵射了三箭,差点丧命却是还有些耿耿于怀,但之后白甲军诸将连连敬酒,几杯酒下肚之后,白甲军诸将又纷纷夸赞韩令坤的战功,韩令坤心中大乐,在众人的追捧下飘飘然起来,不一会儿就把那仇怨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徐皓月很是好笑韩令坤,只觉得此人是典型的武人脾气,喜好吹捧战功,为人倒也豁达,上前敬了酒之后,两人相谈几句算是将前面的梁子揭过了。

    赵匡胤和赵匡义也和白甲军诸将猜枚斗饮起来,米信、崔翰、李怀义、田重进四将和徐皓月、童虎头等人也是许久不见,喝酒畅谈,好不快活。

    正喝得酒酣耳热之际,王子襄和田重进下场比赛角力,博得众将连连喝彩之声,最后还是田重进力道稍大一筹。跟着又是米信和李逸赌赛射箭,输了的要喝一坛子酒,米信先射,他一箭将旗斗上的号灯射落,想不到李逸的箭法更是精准,接着又是一箭射出,竟然将那号灯钉在旗杆中央。这神乎其技的箭术引得诸将喝彩连连,米信也佩服李逸的箭术,当下一声不吭的将一坛子酒喝了。

    正在热闹之间,亲卫来报说窦俨来了,徐皓月当下亲自出去迎接。见到窦俨之后,他连连告罪,说是公事繁多,一直忙到现在才到来,徐皓月便引着窦俨到了大帐中后,安排张从颜、刘逸轩等文官同窦俨一起饮宴。

    赵匡胤见窦俨到来,他倒也认识此人,当下将徐皓月拉到一边,低声问道:“贤弟和窦俨相熟?”

    徐皓月将今日之事说了,赵匡胤沉吟道:“陈书陛下,献治国良策这个主意不错,只可惜为兄于此道尚不精通,不过我手下有个人或许可以帮上忙。”

    当下赵匡胤将一旁静静坐着喝酒的赵普拉了过来说道:“这位乃是为兄帐下掌书记赵普,字则平,极有智谋。”

    徐皓月大吃一惊,想不到半部论语治天下的赵普真的就在赵匡胤身边,只听赵匡胤接着说道:“则平是为兄在征战淮南之时最大的收获,攻陷滁州之后,则平调为为兄帐下军事判官,记得当时拿获了百余名盗贼,手下将官都说应该全都杀了,唯独则平说这些人中定有无辜之人,审讯之下果然有不少无辜之人,为兄才没有滥杀无辜。”

    徐皓月起身向赵普一揖道:“赵先生当时贤才,皓月久闻大名,今日得见荣幸之至。”

    赵普此时还只是赵匡胤手下的掌书记,想不到能得到徐皓月如此赞誉,当下谦逊了几句。徐皓月将献治国良策之事说了,邀赵普一同谋事,赵普欣然应允。

    当下徐皓月便命人另行准备一间军帐,让众将继续饮宴,他自带着窦俨、赵普、张从颜、刘逸轩等文官到军帐中,商议上书之事去了。

    正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更何况这军帐中的人没一个是庸才,窦俨熟悉大周近况,赵普谙熟坊间民生,张从颜善于布局筹谋,刘逸轩精于农事行商,徐皓月更是有着千余年的历史经验。众人便在军帐中畅所欲言,分析当前形势,纵论国家利弊。

    在徐皓月的主持下,他采用后世著名的分析方法,让众人分析了大周的优势、劣势、威胁和机会。大周如今的优势很明显,占据中原淮南是各国之中幅员最广的,而且大周军队兵多将广,最重要的是他们有一个英明的君主——柴荣。但劣势也很明显,各地初定,隐患很多,土地荒芜、耕地减少,各处都是百废待兴。

    当说到威胁,徐皓月认为大周最大的威胁还是来自北方的契丹,此刻是契丹内乱的时候,耶律察割发动政变,杀辽世宗并自行称帝,辽太宗之长子耶律璟带领耶律屋质等率兵杀死耶律察割后,被立为帝,即辽穆宗。辽穆宗虽讨厌女色,而无所出,但却经常酗酒,天亮才睡,中午方醒,因此长时期不理朝政,国人称之为“睡王”。由于政局动荡不安,迫使辽穆宗停止了辽太宗、辽世宗一贯执行的南伐中原政策,以恢复因长期战事而消损的国力。虽然此刻契丹看似软弱,但徐皓月知道契丹一旦恢复了元气,将是中原政权的梦魇,所以一定要趁契丹虚弱的时候收复燕云十六州,占据战略上的主动。

    所以放在大周面前的机会是非常好的,此刻南边各国已经征讨臣服,不敢兴兵北犯,大周只需要面对北边的契丹和北汉的联军即可,压力并不算大。

    但此刻出兵伐契丹,大周还需要尽快稳定国内的局势,消化几年来攻占的领土,增强国力,征讨契丹需要更加强大的国力支撑。

    面对大周如今国内的劣势,徐皓月提出了要尽快将大周刑统定下,稳定国内的局势,均定田赋,丈量土地,将无主之地收归国有,分配给无地的百姓耕种,同时鼓励开垦农桑,经略武备,精修甲器,针对北伐挑选士卒,操演兵卒,预先构想北伐的各种困难,以求一一找到解决之道。

    窦俨又提出统一大周礼乐,教民众遵化礼乐,重拾人心,以安民心。刘逸轩则提出罢黜诸项杂税,只以田税为正税,与民休息,倡导和各国贸易,以商税弥补不足。

    弄了一夜,众人讨论之后,由窦俨执笔,写下了治国六纲之言,即刑、田、礼、乐、劝农经商、经武备战。上疏力陈此刻应该尽快统一大周刑统,颁布均田图,丈量土地,均定田税,编撰大周通礼、大周正乐,各地颁布政令劝农开垦,鼓励商人经商,开放南边通商行道,同时加紧修制甲器,操练兵卒,一切为北伐做准备。众人都是文士,引经据典,分析六纲的时弊,并一一提出了解决之法,到后面书撰成文的时候,徐皓月倒帮不上忙了,便笑吟吟的看着众文官,将奏疏写好,只等着天明便送到柴荣手中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只争朝夕故

    忙碌了一个通宵,窦俨一本数万字的治国六纲言疏总算完成,不愧是正宗文人出身,文章写得是文采斐然、字字珠玑。徐皓月也是文科出身,但他万万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古代文章来,从前上奏都是英若兰代笔润饰,后来有了刘逸轩和张从颜两人,便由这两人执笔。

    奏疏写好后,在具名之时窦俨却停住了,这份奏疏乃是多人一起商议完成的,窦俨谦逊不敢独占其功,推让半天,众人推徐皓月落了首名,窦俨、赵普、刘逸轩、张从颜随后附名一同上奏。这倒让徐皓月好一阵汗颜,想不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能和窦俨、赵普这等大才一同上疏。

    匆匆梳洗之后,徐皓月让窦俨将奏疏带回宫去给柴荣,他自己留下来处理军中的事务。

    此刻已经是初冬时分,天气开始寒冷了起来,徐皓月召集诸营将官,重新安排操练兵马,初来乍到的白甲军第一件事就是要适应北方的气候,历史上因为水土不服而大败而回的军队不在少数,徐皓月可不想伐契丹之前,自己手下大批大批的士兵因为水土不服而病倒。

    白甲军到达东京大梁的第二天便开始了急行军操练,徐皓月亲自带着白甲军在营中奔跑起来,但营地中地方狭窄,白甲军只得绕着营地急行军。徐皓月本想带兵出城操演的,但此刻已经不是在英山城了,在大梁城擅自调动兵马是要被问罪的,徐皓月只得在营中操练兵马。

    白甲军每日最少要全副武装急行军六十里,操练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按路程算才跑了五十多里路,比之从前速度大大逊色,徐皓月大为不满,他知道一定是昨晚士卒们都喝多了脚软。

    徐皓月停下脚步,脸色阴沉,看了看诸将大声喝道:“这还是白甲军么?一场酒宴就让你们跑不动了么?倘若此刻有紧急军情,我们怎么办?就这样放弃了么?跑!接着跑!今日要跑足九十里!否则没饭吃!”诸将见主帅发怒,急忙纷纷吆喝着又催赶着兵卒们一起跑了起来。

    徐皓月身旁的张从颜看了看皱眉道:“大帅,兵卒们昨日才到大梁城,又适逢陛下犒赏牛酒饮宴,多喝几杯也在所难免,今日操练力有不逮,情有可原……”

    徐皓月抬手打断他的话,沉声说道:“我知道,昨日车马劳顿才到大梁城安营扎寨,又饮宴喝酒,今日必定会力有不逮。这一路上大家忙着赶路,太过安逸了,今日操练是要大家收收心!”跟着他回头看着张从颜说道:“正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白甲军是一支强军,便要有自己的风范,兵卒总会轮换,但白甲军的精神要一代代的传下去,我不希望大家到了京城这花花世界,就忘记了从前我们在英山的悍勇!一支军队要保持战斗力,就不能被外界物事影响,否则蜕变腐化是很快的,今日就是要给大家敲敲警钟!”徐皓月可不愿意见到自己手下的兵到了京城,很快就不会打仗了,这样的例子真的不少。

    张从颜和刘逸轩对望了一眼,各人喃喃念着徐皓月所说的“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这句话,似有所悟。

    正说话间,有守门小校飞快来报说是营门外皇帝的车驾到了,但被守营门的兵马拒之门外。闻言张从颜和刘逸轩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之色,阻拦皇帝驾辇这罪过可大了。徐皓月却摇摇头笑道:“不必惊慌,你们忘了周亚夫和细柳营之事了么?”张从颜和刘逸轩随即明白过来,一起笑着跟随徐皓月前去接驾。

    到了营门口,果然见到殿前龙捷军簇拥着皇家车马驾辇等候在营外,徐皓月急命守营兵将打开营门列队迎驾。

    只见柴荣走出驾辇来,看着徐皓月哈哈大笑道:“好你个徐皓月,你这是效仿周亚夫么?”

    徐皓月躬身抱拳道:“末将不敢,只是末将定下的军法,诸军若不执行,末将还如何领兵打仗?今日末将不下冲撞了陛下,请陛下见罪。”

    柴荣跳下车马,身旁一众随驾大臣紧紧跟上,柴荣摆摆手说道:“朕也是带兵出身,知道军令如山这句话,不会怪罪你们,反而要大大赏赐这些士卒,的确是一支强军!”营门口的白甲军一起口呼万岁拜谢了。

    柴荣走入营内对徐皓月说道:“朕今日看了你那治国六纲言,觉得把你放在军营里似乎屈才了。”

    徐皓月心中一惊,急忙说道:“陛下过奖了,这六纲言也并非末将一人的功劳,窦大人,赵匡胤将军手下赵普、末将下属张从颜、刘逸轩都有参与,而且末将只是出了几个主意,这奏疏撰文乃是窦大人捉刀执笔,末将是万万写不出这样文采斐然的文章。”

    柴荣呵呵笑道:“朕知道,一看你的名字在首位,但一看文笔却是窦俨的,所以有此一问,你都出了哪些主意?”

    当下徐皓月将昨夜之事一一说了,柴荣若有所思的道:“每遇事,皆可以优劣之势,机会威胁,来做分判,的确可以事半功倍,你这个法子很好,事情千头万绪,用了这法子便能每日三省吾身了。”

    徐皓月说道:“末将觉着当前却是到了大周面对机会做出选择之时,北伐契丹,势在必行,而且断不可半途而废,定要一鼓作气将契丹逐回漠北,清靖北疆才是。”

    柴荣嗯了一声说道:“朕知道,不过你们奏疏中所言,攘外必先安内,朕已经诏命左散骑常侍须城人艾颍等三十四人分别监察各州,颁行均田图,丈量土地,均定六十州之田税。并诏令各州合并乡村,一般以百户为一团,每团设置年老的团长三人,各地官吏要课劝农桑,鼓励开垦荒地。朕还特意诏令王溥在户部之下建立旅商司,负责对各国的贸易商路,朕知道这行商可是极为赚钱的。明年便会初有成效,待朕内部稍定,便要横扫漠北!”

    徐皓月听闻柴荣行事向来是雷厉风行,说做边做,但想不到会如此之快,早晨才上的奏疏,到了午间柴荣竟然已经开始动作,而且动静不小,当下躬身真心赞道:“陛下真乃英明之主,正应了那句,五十年太久,只争朝夕啊。”

    柴荣呵呵笑着说道:“你这话我爱听。”跟着指着王朴和窦俨说道:“王朴如今编撰大周刑统,窦俨编撰大周通礼和大周正乐,他二人若有来求教的,你有什么主意可别藏着哦。”

    徐皓月答道:“只要末将想得到的,一定会告知二位大人的。”

    众人往前走便看到一队队白甲军兵将们全副武装绕着营地在跑圈,个个都是气如斗牛、汗如雨下,看来是跑了很长时候了,柴荣奇道:“这些兵卒跑了许久了么?”

    徐皓月躬身答道:“从早间到现在六十多里路程了。”

    众人都是吃了一惊,柴荣若有所悟的说道:“徐皓月,你每天都让你的兵卒跑这么多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