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渐渐的暗淡了下去,辽军在沙河北岸据守,饱食一顿后,养精蓄锐。南岸的周军也是如此,两军都在暗暗蓄力,等待天明后又在进行厮杀。

    入夜后,耶律休哥开始暗暗调动部署军马,他命北院宣徽使耶律敌禄率领宫帐骑兵一万、部族兵马一万从沙河上游偷偷南渡,绕到周军左翼埋伏,又命南府宰相耶律沙率领宫帐骑兵一万、部族兵马一万从沙河下游偷过,绕到周军右翼埋伏。他自带一万五千御帐亲骑和剩余的三万宫帐骑兵、部族兵马在北岸等候。耶律璟身边自有耶律屋质率领三万御帐亲骑护卫,缓缓的退往得胜口。

    到了子夜时分,北岸的耶律休哥率先命三万宫帐骑兵、部族兵马过河攻击周军阵势,跟着放起火箭,左右两翼的耶律敌禄和耶律沙也带兵开始攻击周军两翼。

    周军似乎也料到辽军会夜间攻打,在军阵中布置了弩阵、盾阵和枪阵据守,辽军攻打得甚是猛烈,两军厮杀一夜,辽军死伤甚重。

    到得天明,耶律休哥命各军收兵,退往得胜口,周军开始追击,一夜恶战周军杀败辽军夜袭,斩获辽军首级一万余级,周军各部士气大震,当即渡过沙河衔尾急追。

    起初周军还道辽军乃是有意诈败,但周军衔尾追杀,一路上所获盔甲、军器极多,沿途厮杀又斩获辽军首级三千余级,周军才料定辽军乃是真败,当即穷追不舍,一直追出三十余里,追到得胜口。

    周军追至得胜口,却发现此处有辽军亲帐骑兵三万布阵,耶律休哥所率领的一万五千亲帐骑兵也没有受到多大损失,列阵在右翼,左翼却是耶律斜轸带领的两万宫帐骑兵的生力军环伺在侧。

    周军各部看到得胜口原野之上辽军骑兵军阵,才知道耶律休哥竟然如此狠绝,不惜用数万宫帐骑兵和部族兵马为诱饵,引得周军追杀到此。此刻周军已经厮杀一夜,早饭也还没吃,士卒的疲态已现。

    辽军的号角响起,收拢被周军追杀的宫帐骑兵和部族兵马后,辽军从三面开始缓缓压向周军。

    韩通和赵匡胤急忙收拢周军阵势,在得胜口原野上布下军阵,等待辽军进攻。

    就在此时,周军大营留守的韩令坤派人飞马来报,说幽州城内萧挞凛和高勋率领一万精骑和两万兵马杀出城来,攻打周军幽州城下大营甚急。

    闻报韩通和赵匡胤尽皆大惊失色,周军辎重、粮草皆在大营内,若是大营失守,周军将会被切断粮道而被迫退兵,到那时候辽军骑兵大队追杀而来,便是全军覆没的大败之局。

    与此同时,辽军耶律休哥同时收到了两个战报,一个是南下的耶律奚底被涿州的周军徐皓月部战败,所部大多都战死,耶律奚底也阵亡当场。另一个消息确实幽州的萧挞凛率部出击,攻打周军大营。听完战报后,耶律休哥长长的舒了口气,喃喃自言自语道:“耶律奚底名过于实,大意遭败,差点破坏我的大计,好在有萧挞凛奇兵突出,正好补上耶律奚底的空缺,真是天佑我大辽啊。”

    第二百一十六章 连夜下幽州

    就在柴荣、赵匡胤等率领大周军主力与辽军主力连夜厮杀之时,幽州城外大周宝光寺大营内,韩令坤手执长枪站在寺外空地上,周围熊熊火光映照得他脸上时暗时明,让他肃穆的脸庞更加显得冷峻。

    只听手下将校不断前来禀报,“将军,东寨辽军攻打甚急,四周都是喊杀声,黑暗之中不知敌军多寡。”“将军,南寨尽是辽人骑兵,已经突入营中,马将军正在率领兵马抵挡,未知敌人多寡。”“将军,北寨外面尽是辽军,火光中望去都是辽军身影,未知人数多寡。”

    韩令坤闻言大怒喝道:“命各营兵马严守营寨不可轻动,李副将,你带三千兵马赶去南寨应援!”韩令坤身旁一名将领大声领命带着宝光寺的三千兵马赶了过去。

    韩令坤身旁、随军一同出征的魏仁浦皱眉道:“韩将军,这支辽军是从何而来?”

    韩令坤沉声说道:“只有两种可能,一种便是幽州城内的辽军趁夜杀出城来,还有一种可能便是有辽军抄到我军后路之上,断了我军粮道,从侧后攻打过来。”

    魏仁浦大惊道:“要是辽军断了我军粮道那便如何是好?”

    韩令坤沉吟道:“这倒也无妨,只要西路的徐皓月能够拿下涿州,迅速北上,便能打通我军粮道,如今我军大营内的粮草辎重还够三日敷用,只要大营不失,三日内白甲军必定会赶来。”

    魏仁浦忧心忡忡的说道:“徐皓月能在三日内打通粮道么?”

    韩令坤点点头,长出一口气道:“我和他交过手,知道他的能耐,好在现下他是我们的人,而不再是我们的敌人了。”

    说话间南面的厮杀声炽烈起来,只见一名传令兵疾奔过来,肩上插了支羽箭,踉踉跄跄的到了跟前,韩令坤亲兵急忙上前扶起,只听那传令兵惶急的大声道:“韩将军,马将军战死,李副将抵挡不住辽军骑兵,南寨眼看就要失守了!”

    韩令坤大惊,急忙对魏仁浦说道:“魏大人,我留三千兵马给你镇守宝光寺,南寨那边我亲领两千人马再去应援!”

    魏仁浦急道:“韩将军莫慌,在下看辽军部署专攻南寨,东寨虽然攻打甚急但一时无虑,北寨更是只有辽军在外虚张声势,不若调北寨兵马增援南寨好了。”

    韩令坤点点头说道:“如此甚好,我先带兵马赶去,魏大人你可差人速调北寨兵来援我!”两人商议定后,韩令坤带两千亲兵赶往南寨应援,魏仁浦命人赶往北寨调兵。柴荣带兵往沙河战辽军主力,给韩令坤和魏仁浦留下两万兵马镇守大营,周军大营设下东、北、南三个营寨,各有四千兵马驻守,宝光寺主营有八千兵马驻守,还有随军的近六万民夫也在宝光寺主营内。

    魏仁浦命人去北寨调兵之后,看了看黑黝黝的天空,心中忽念一动,大声喝命道:“张副将,你率领五百人马带两万民夫手执火把虚张声势,分别赶往北寨和东寨,一路上摇旗呐喊,阻吓辽军!”他身后的张副将大声领命去了。

    跟着魏仁浦又命剩下的民夫在宝光寺四周点起火把,虚张声势的摇旗呐喊,声援南寨。

    此番布置之后,数万民夫火把点点嘶声呐喊之下,倒是让辽军攻势为之一顿,韩令坤到了南寨会同寨兵一同拼死力战,勉强守住了南寨。

    到得北寨兵马齐至,厮杀一阵,到得天明,辽军稍退,韩令坤才发现南寨昨夜至少有上万的辽人骑兵在攻打,见辽军稍退,韩令坤急命人将大营被攻打之事向柴荣禀报,又命人收拢南寨兵马,赶紧加固南寨营垒。

    过了片刻,还没等韩令坤喘口气,北寨又有急报到,说是辽军到得天明发现北寨兵马不多,辽军数千骑兵又绕到北寨攻打去了。

    韩令坤大怒,想不到辽军如此狡猾,当下又带人赶往北寨去。周军厮杀一夜,来回奔走甚是疲累,到了北寨后,和辽军厮杀一阵,渐渐感到不支。韩令坤正暗暗叫苦之时,辽军的号角声响起,营内的辽军纷纷掉头便走,好像潮水一般霎时间退得干干净净。

    韩令坤长长的松了口气,但觉得很是奇怪,辽军明明已经占据了优势,再厮杀片刻,自己非败不可,为何辽军会忽然退兵呢?

    韩令坤一边让兵卒们重整北寨营垒,一边命人出营打探,过了片刻出去哨探的兵卒们回到营中,还没到跟前,老远的就欢天喜地的大声喊道:“幽州城破了、幽州城破了,我们看到城上都是咱们大周白甲军的旗帜,白甲军已经拿下幽州城了!”

    闻言北寨兵卒、民夫齐声欢呼起来,韩令坤也是惊喜交集,上前拉住那兵卒急问道:“你们真的看到幽州城已经被白甲军拿下了?”

    “是真的白甲军,城头上除了白甲军的旗号外,我们还看到白甲军的骑兵四下追杀辽军,都是穿着白衣白甲的,这世上就只有咱们的白甲军是穿白甲的。”回来的兵卒急忙答道,那句咱们的白甲军说得极为顺口。

    韩令坤大喜之下便急命李副将带人守稳营盘,自己带着三千兵马出营追击辽军去了。

    韩令坤带兵追杀辽军,在幽州城外截杀到的却都是城内的精壮百姓,但凡遇上的小队幽州汉军,这些汉兵尽皆拜服于地乞降。韩令坤问了投降的汉兵才知道,原来昨夜幽州萧挞凛率领大军出城攻打周营,又招了上万名幽州精壮百姓一同出城在北寨之外呐喊奔走,以为疑兵,到得天明萧挞凛未能攻破周营,却听闻幽州城失陷,便急忙回军,被城内白甲军冲杀出来。

    白甲军以逸待劳在幽州城下大破萧挞凛,如今辽军四处溃散,汉兵们和幽州百姓见辽军大败,身上桎梏已除,见到周军便即投降。

    韩令坤正要命人将汉兵降卒和幽州百姓带回军营,却见远处数百名辽军溃军奔至,韩令坤当即带人上前截杀,辽军身后又有千余名白甲军兵马追至,两军三下五除二便将这数百名辽军斩杀殆尽,看这伙辽军服饰都是部族兵马。

    杀光辽军之后,白甲军为首的大将上前大声道:“前面的可是韩令坤韩将军?”

    韩令坤循声望去,却是白甲军襄字营的都虞候王子襄,大喜之下上前道:“正是,王将军你们攻下幽州城,这头功可是被你们抢去了啊!”

    两军兵卒会拢之后,兵将们都是高声欢呼雀跃不已,韩令坤和王子襄见礼之后,王子襄哈哈大笑道:“韩将军,速速命人将城外大营中的人马、粮草、辎重都运进城中吧,大帅便是让我等出城来接应你们的。”

    韩令坤长长的松了口气道:“好,我这就命人告诉魏大人收拾兵马入城,你先带我去见徐将军。”当下韩令坤命人回去通报魏仁浦带兵入城,自己跟随王子襄先进幽州城见徐皓月。

    到了幽州城内,只见城内街道上满是白甲军兵卒带着幽州汉军兵卒在街道上巡逻,把守要道,一队队的契丹人被集中押往城北的军营中统一关押。

    到了幽州辽国南京留守府内,府院内只见百余名契丹人被白甲军兵卒押到府内的空地上集中,徐皓月带着一众亲兵正在校场正中首位上安坐,冷眼看着这群契丹人。

    韩令坤跟着王子襄朝前走着,只见徐皓月的亲兵走上前去大喝道:“谁是萧思温的三女儿萧绰?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