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小叶止住了脚步。

    心说,平时太由着自己的性子了, 得注意。她不想尴尬,就后退了几步,弄出一点动静来。

    寝室里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章小叶装着刚上楼的样子,推开门,气喘吁吁地说:“哎,快收拾一下,一会儿大班长来接你们……”

    陈爱娟和王秋梅喜笑颜开,跟没事人似的。

    章小叶也不说破。同学之间的相处,也是一门学问,她不想搞得太复杂,才保持了一点距离。

    从寝室出来,章小叶穿着棉大衣,围着红围脖,裹得严严实实的。

    天冷,刮着西北风,呼呼的。

    章小叶一溜小跑出了校门。

    在公交车站,她看到林济民穿着灰色棉大衣,挎着书包在等车。

    见她来了,林济民眼睛一亮。

    可随后又装着不认识的样子,别过脸去。

    章小叶也未打招呼。

    虽然,他们常常在公交站台碰面,就像约好了似的。可见了面,又装着不认识,跟搞地下工作一样。

    章小叶有一种感觉,林济民是不是在等着她?不然,哪会这么巧啊?林济民的确在等着章小叶,每个星期都是如此。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就当偶遇好了。

    俩人隔着三米远,把手揣在大衣口袋里,等公交车。

    不一会儿,车来了。

    俩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坐在最后一排。

    彼此瞄一瞄,会心一笑。

    公交车慢腾腾地跑着,一站又一站。

    乘务员举着喇叭,报着站名。

    “街心公园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做好准备!”

    林济民先到站,冲着章小叶摆摆手,就下了车。

    章小叶朝窗外望了一眼,看到林济民站在那里,抿着嘴笑着。她摆摆手,欢快地想唱一首歌儿。

    公交车开走了。

    林济民远远地望着,舍不得离开。他顺着林荫道一溜小跑,想跟着车走。可不一会儿,就落在了后面。

    到了前方,有一个红绿灯。

    公交车停下了,林济民追了上来。

    章小叶一抬眼,正好瞅见了。

    她心里一热,觉得自己得有所表示。

    公交车一进站,章小叶就下了车。

    她往回走,正好碰见林济民。

    二人红了红脸,就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两手揣在口袋里。

    不知不觉走了一站路。

    拐了弯,就到部队大院了。章小叶瞅瞅四周,小声说道:“林济民,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

    “好。”

    林济民停下脚步,目送着章小叶。

    章小叶昂着头,刚准备进大门,就听到有人喊:“小叶子 !”

    她回头一看,一位青年军人朝她走来。她眼前一亮,这位青年军人穿着一身军绿色大衣,戴着大檐帽,高大挺拔,英俊无比。

    “小叔!”章小叶认出了长河。

    长河变化很大,如果不是那声小叶子,简直不敢认了。

    “小叶子,咋这么巧啊?小叔一下就认出你了……”

    长河一开口,就破了功。

    章小叶望着长河,大大咧咧,果然还是那个小叔。

    “小叶子,快给你爹打电话,让他出来接我。”长河很兴奋,说着一口普通话。

    章小叶跟传达室借了电话,拨了过去。

    不一会儿,章长青骑着自行车赶来了。

    他看到长河,愣了一下。

    长河上前一步,抓住长青的手,使劲儿摇着。

    “四哥,是我,长河啊!”

    “呃,长河,你可真是脱胎换骨,都快认不出来了!”

    “是嘛?”长河咧着嘴,露出了一口白牙。

    离家三年,终于见到了亲人。

    章长青也很激动,说:“长河,你嫂子前儿还念叨着,长河啥时候放假啊?也不晓得过来看看……”

    “嘿嘿,这不是过来了嘛!”长河嘿嘿笑着。

    他打小跟着四嫂,感情深着呢。

    说话间,章长青办了手续。

    “长河,来,在这里签个名儿。”

    长河出示了证件,签了名儿。

    一行三人进了大院。

    林济民远远地望着,一阵紧张。

    这位青年军人是谁?跟章小叶很熟的样子,他忍不住多想。后来,才晓得是叶子的小叔。当然,他不敢跟任何人提起,悄悄埋在了心里。

    *

    在部队大院呆了两天。长河要回柳沙湾。

    陈水秀收拾了一大包年货,让长河带回去。

    “长河,跟爹说,等有空了,我跟长青就回去……”

    “四嫂,你放心吧,保准把话带到。”

    陈水秀想回老家过年,可邮电局不放假,长青也要值班,脱不开身来。她想把公爹和老爷子接过来,公爹回信说:“不了,俺就在老家过,你跟长青在部队上,不用来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