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世贤猜到了儿子的心思。他对章小叶印象很好,于公于私都想把人留下来。可他有一种预感,这个事情很难办,里面怕有什么问题?

    果然,第二天,林世贤从省教委回来,就给林济民去电话。

    “济民,你回来一趟,爸有话跟你说。”

    林济民急匆匆地赶回家。

    林世贤关起门来,表情严肃。

    “济民,分配的事儿已经定了,是你那个同学在会上提的建议……”

    原来,毕业分配崔建华掺了一脚。她的理由冠冕堂皇的,说:“章小叶同学这么优秀,更应该支援边疆建设!她出身于军人家庭,要给广大毕业生做个榜样……”就这样,章小叶从留城名单中划掉了,改成了“支边”,还去了最艰苦的地方。

    林济民听着,攥紧了拳头。

    “爸,我去找崔建华!”

    “济民,你咋就不明白呢?崔建华现在是什么人?是想见就能见到的?”

    “爸,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小叶去大西北......”

    林济民抑制不住地激动。

    林世贤叹了口气,说:“济民,建华可不是过去的样子了,听你李叔说,她工作很有魄力,威信很高,也很有手腕儿,就连省革委会都卖她几分面子,还在会上表扬她,说她是青年标兵,号召广大干部学习……”

    林济民猛然惊醒。

    这本来就是崔建华设计的,找她不就等于自投罗网?他不晓得崔建华为何要这么做?可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

    “爸,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办法嘛,现在除了省革委会能管着她,还真没别的法子……”

    “省革委会?”

    林济民冷静下来。

    他虽然不关心时事,可省里有两套领导班子还是晓得的。现在,省革委会当家,跟老班子对着干,除了军代表小组能协调之外,还真找不到二人。

    “爸,我去找二叔,看看他认不认得军代表?”

    林济民冒出了一个主意。

    “济民,不要抱太大希望。”

    林世贤不想泼冷水,可军代表小组铁面无私,不会轻易干涉直属部门的工作,尤其是毕业分配问题。

    “爸,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林济民说着,去推自行车。

    他赶到军区总院,找到二叔林世君。林世君去高级病房转了一圈,回来后悄悄地说:“据可靠消息,军代表小组是从兄弟部队调来的,跟这边没打过交道……”

    “二叔……”林济民心里凉了半截。

    “济民,军代表小组不好说话,可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林世君耳语了几句,林济民眼睛一亮。

    “二叔,那就拜托了!”

    林世君哈哈一笑:“济民,不要抱太大希望。”

    “哦,我明白。”

    林济民想跟章小叶通通气儿,就往大院赶。

    章小叶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看到林济民,眼睛一亮。

    林济民顾不上客套,就压低了嗓门说:“小叶,我跟你说,我二叔去找徐院长了……”

    “真的?”

    “嗯,这个事儿先不要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章小叶心里又涌起了希望。

    本来,父亲刚跟她谈过,说战友那边打了电话,毕业分配定了,派遣证马上下发,再无更改的可能。可周围的人都在努力,她也不能轻易放弃啊。

    林济民说完,就骑车往医院赶。

    这两天,他东奔西跑的,也没心思做实验了。现在事情有了眉目,稍稍安了心,要拉下的工作补起来。

    到了林荫道上,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开过来了。

    林济民往边上让让,正准备过去。

    吉普车却停了下来。

    一位青年军人摇下车窗,探头出来,大声喊着:“林济民!”

    “齐海波!”

    话音刚落,齐海波从车上跳下来。

    他穿着草绿色军装,戴着军帽,英气逼人。看着林济民,忍不住问道:“林济民,你咋跑来了?”

    “哦,我有点事儿。”林济民含含糊糊。

    “什么事儿?”齐海波故意问道。

    “哦,没啥事儿。”林济民自然不肯说。

    “是嘛?”齐海波促狭地笑了笑。

    心说,八成是来找章小叶的吧?

    他也不说破,就挥了挥手,上车走了。

    回到将军院,陈大姐正在客厅里接电话。

    “老徐,小叶是个人才,军区总院能要过来当然是好事,可也要讲究方法。现在跟过去不同,外面情况很复杂,军区这边不好直接插手……”

    “大姐,要不我这边出面,跟省里交涉一下?”

    “好吧,先探探口风,若是地方上不答应,也不要勉强……”

    陈大姐很谨慎。她了解章小叶,早就想把人留下来。可运动一起,计划就跟着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