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过了最后一道关,在正午时便赶到了灞桥。

    灞桥旁的一处空酒铺,便是皎皎临行前就盘好的。她这几日同金何夕商量着,要让她先在这里安顿下来。

    放眼看去,那酒坞临着小渡口,茅檐下摆着几张粗木桌椅,酒旗凌空飞舞着,颇有一番江湖的豪气。

    几人下车后,在渡口摆下四碗别酒。此时河畔却下起了微微细雨,天色也阴沉了起来。

    秋风阵阵,扶荡着岸边的黄芦苦竹,芦花随风飘着,如雪般轻舞。岸旁一片萧索,短笛无声,寒砧不韵。

    四人捧起碗来,碰过后,沈寒却皱着眉头。皎皎想起曾在七夕遇见的狐狸公子,滴酒便醉。

    她刚想抢过沈寒的碗替他饮,却见沈寒早已把碗递到唇边,酣饮而尽了。

    皎皎和金何夕相抱而辞:“何夕,答应我,医术你要给我一点一点捡回来。这世上男人多的很,唯有看家的本领,丢不得。”

    金何夕乖乖地点着头:“皎皎,我不会食言的。”

    沈寒上前一锤便轻捣着赵星川的胸脯:“大哥你……”只说了半句,他却再没说下去。赵星川冲他傻笑了片刻。

    辞别二人后,皎皎便同沈寒回到了马车中,却见沈寒再也支撑不住,闷头醉倒了。

    “姐姐……”

    皎皎无奈地笑笑:“我得驾车去了。”

    金何夕和赵星川相伴着,来到了那空荡荡的小酒坞旁,二人坐在了低矮的门槛上。

    “星川,我从此当庐卖酒,你陪我可好?”

    赵星川闲扯着衣领:“掌柜的,那我便给你打长工,给我一口吃的就行。”

    ……

    皎皎驾车回到何府后,沈寒竟足足醉了三日之久。

    第三日的夜晚,皎皎在院中,叹惋那架终于落尽了的荼靡,正与管家常发商量着,新栽些什么花木较好。

    “红花楹。”沈寒来到院中,身形仍有些不稳。常发见了沈哥儿,慌忙退下了。

    皎皎只当自己没有听清:“红什么樱?”

    沈寒望着皎皎的眸子,似乎从中映出了花影:“红花楹便是凤凰花,尤其是平安都独有的树种,灼灼如火凤之羽,可以开到冬末。”

    皎皎一脸茫然:“没听过这花,若是真如此,明日便让张发去买办栽植去。”

    沈寒听闻皎皎不知道此花,心中微恙,他垂下眼来,微微笑着:“我有一问……却不知该不该问你。”

    皎皎疑惑地捏着下巴:“你小子今天不对劲,竟对我客气起来了。”

    “小明、明儿、明,这些名字,姐姐可有认识的人?”

    “小明……”皎皎更是摸不着头脑了,小明谁不认识啊……他不辞辛苦地活跃在各种应用题、作文中,是小学课本甚至是题海中当之无愧的头号男主角……

    可这都是前世的事了。

    作者:寒儿病娇化:50%

    感谢在2020-03-1622:00:03~2020-03-1706:54: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娘鱼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鸿儒童诡诈行凶

    是夜,淙淙骤雨,蔽野迷空,倾覆人间。

    何府的廊檐前垂着瀑布,那窗外的风铃早已纠结成一团,任凭狂风肆虐去了。

    黑暗中一道紫电惊雷滚滚而来,将门外新栽的一棵细梧桐,生生劈的焦烟四起。

    这一雷,竟也劈入了沈寒的梦中。

    他只听雷声大作,却发现自己仍站在惜福镇的圣婴娘娘庙前,四处漆黑一遍,只有庙里有光。

    沈寒上前推开那庙,却看见皎皎浑身是血,安静地躺在地上,旁边一个戴着鬼神面具的人,正拿着一把尖刀,仍狠狠地往皎皎身上不断扎着。

    那饿鬼一边捅刀子,一边朝讥笑着:“你过来呀,你有本事过来呀,哈哈哈……”

    沈寒看见血,身体不住地狠颤着,他牙关紧咬,仍然能感到腹中翻涌,耳畔雷鸣。

    他眼看着皎皎的血,正顺着冲进庙中的雨水,向他涌来,他却一动也无法动。

    终于,沈寒再也站不住,他向前一步步爬着,直到爬到皎皎身旁,他出手去夺那恶鬼手中的刀,自己的双手却始终从刀上穿过,仿佛自己是空气一般,一次又一次。

    恶鬼仍不住讥笑着:“你怎么还不过来救她呀……”

    就在此时,沈寒从梦中惊醒,才发现方才自己是被梦给魇住了。他现在仍睡在皎皎卧房的地铺上,窗外风雨大作,外面妖魔狂舞般的树木,仍不停抽打着窗棂。

    他再看向皎皎的床帘,安静如常。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凌空划过,房间瞬时被照的透亮,他发现,皎皎帐子里,有一个影子!

    沈寒没做犹疑,连忙轻身冲向皎皎的床,他速速扯开床帘,果然,一个人戴着小鬼面具,正坐在皎皎的帐子中。

    这个人身量极小,像是约莫只有七八岁的孩童,他竟拿着一把尖利的锥子,置在皎皎的脖颈旁。

    那小鬼刺客忘见沈寒,匆忙举起锥子向下刺去。

    沈寒一个抬手,袖中钻出一把利剑,那剑柄狠狠打在小刺客的手腕上,登时打下了那把锥子。

    小鬼刺客见势不妙,一溜烟地功夫便从床上逃窜了下去,再一个空翻,竟从窗子里翻出去了。

    沈寒连忙从窗子追了出去,狂风夹杂着大雨,呼啦啦地吹了进来,就在这时,皎皎才醒了过来。

    她起身坐在床沿,望着满屋子吹进来的冷雨,再看沈寒的铺卧已经空了。

    “这小子,大半夜的去哪里了?”

    ……

    却说沈寒追将出去后,连连追了几个屋顶,那小鬼刺客却身影如梭,比他的轻功还快些。

    沈寒便使了神龙屏气功,一鼓作气再追上去,这才把那小鬼头拦住。

    他举着宝剑刺在小鬼颈前:“说,谁派你来刺杀何大人的!”

    那小鬼刺客在獠牙面具下发出尖利的怪笑来,那声音直像是野猫被踩了尾巴:“嘿嘿嘿嘿嘿,笑话,原来我鸿儒族的威名,竟不如从前了吗?”

    “鸿儒侏儒?”沈寒如梦初醒。

    那小鬼却十分硬气:“呸!什么侏儒!我鸿儒族与她白耳族不共戴天,只要我族人不死绝,就绝不容她留在这世上,给白耳族延续血脉!”

    沈寒此时神情已经隐隐变化了,他再也压制不住眼中的凶光:“我管你是什么族,敢刺杀她,下场便只有一个。”

    那小鬼刺客听闻此话,在暴雨中仰天狂笑起来,他随即揭下了自己的面具,果然是孩童模样,只是那口中,长着凌厉的尖牙。

    沈寒闭起了眼睛,剑仍抵在那刺客的脖颈处。

    “怎么,不敢瞧我,这是怕了?哈哈哈哈哈……”那小鬼笑着笑着,声音却戛然而止。

    在一次闪电过后,那小鬼刺客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明亮的血痕。小鬼圆睁着,张着大嘴,却再也没发出一丝声响,只任凭暴雨啪嗒啪嗒的灌进他的利口中。

    只听“咕噜”一声,小鬼刺客的头,竟从脖子上滚了下来,落在了屋顶上,他的尸首也应声倒下了。

    沈寒这才冷声说道:“我闭起眼,是怕见血。”

    说罢沈寒提起了那“孩童”的头颅,飞身而起。

    次日清晨,何府院中热闹了起来。

    府里上下的仆人们,都对着院中草席上那颗人头指来道去的。

    “这真是鸿儒族的刺客吗?你们都见过鸿儒族人吗?”

    “没见过,听说过,听说都是侏儒……”

    皎皎才将起床,她听闻了管家常发过来禀告,忙出了门,挤过院中人群,才望见了那颗头颅。

    沈寒抱着宝剑立在一旁,眼神中的阴狠已经褪去,他满脸的无辜,撅着嘴打了个呵欠。

    “姐姐你看,昨晚鸿儒族的刺客!”

    何皎皎蹲身下来,把那头颅正了过来,露出了那“孩童”的面貌来。沈寒忙别过脸去,不肯看了。

    皎皎未受惊吓,却满脸惊奇:“若是侏儒,为何头颅尺寸仍如孩童,侏儒的头不都是成年人大小吗?”

    一旁有个婆子老神在在道:“哎呀何大人,都说鸿儒族不是一般侏儒,成年了也就仍是孩子样儿,您白耳族是鸿儒族的世仇,怎会不知呢?”

    皎皎忙讪笑道:“……哦。是这样,我是深闺乖女子,从小到大,未曾出过闺阁。”

    皎皎再掰开那头颅的嘴,看见了他满口的三角齿,她忙得缩回了手:“这是梅毒牙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