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啊,不是磨坊镇的居民。外地人,被发现在泽勒湖的中央,卡在一截枯木里被一个老太太发现的。”警长陷入烦恼中,他说起这个同样没有查出真相的案子就头疼。“死者同样也是被剖开了身体,内脏全部被掏出来了。”

    又是湖?

    秦愈:“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对我们保密么?”

    “你还好意思问,我一个人打得过你们吗?”警长语气里满是怨怼,“然后,就陆续有许多人说在夜晚看到奇怪的影子,一个非常高的人,穿着西装在夜里走来走去。接着就有留言说是slender man出现了。”

    他说到这里叹口气:“最开始,我们都以为是什么人在散播谣言,毕竟传说里的事情不能当真,为此我们还抓了好几个人。可是后来,警员们也开始报告在自家门外看到这个影子,直到上个星期,汤姆被发现死亡,我们就紧急搬出这个来,强令居民们不要出来。”

    秦愈由衷称赞:“看上去威慑效果挺好,我们一路上都没见到过一个活人。”

    “我不是活人吗?”警长随口道。

    糖果店的玻璃门被打碎了半扇,能开在这里还能忍受俱乐部的聒噪与不断的惹事,店家有点本事。

    拐过垃圾桶,走到狭窄的巷子口,葛鄞停了下来。

    秦愈说:“你是吗?”

    话音刚落他迅速放开警长,手臂从肩膀抽出的时候,几根稻草从指缝里掉落。

    警长脸色瞬变,一张胖脸变得凶神恶煞,黑色的竖纹从皮肤上凸显,他顿时暴走,完全换了个人。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葛鄞抄起路边的空酒瓶就往他头上砸去。

    这一击对他没有任何作用,反而激起警长的愤怒。他的行动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纵使秦愈事先早就隔开一段距离,还是被他轻而易举地拦腰抱住,直接锁死了双臂。

    猛地,一阵强烈的挤压感从胃部传来,秦愈眼前有一瞬间的发黑。咬着牙腹部用力,才堪堪得了一个空隙吸气。他也并非没有准备,警长扑过来时,就已经把刀尖上翘。

    刀刺入腹部,警长也没有松手,更是张大了嘴,就要往秦愈脖子上咬下去。

    葛鄞瞳孔一缩。

    肋骨被紧紧箍着,肺里的空气在慢慢减少。秦愈发不出声音,但警长的气力已经有所减弱,他握着刀更用力地推进,整个手腕几乎都没入警长的身体。

    刀尖刺破皮肤,手上传来的感觉让他心下一跳,这是

    警长的牙齿触碰到秦愈衣服的时候,有人已经先他一步。

    那只手从背后掐住警长的脖子,警长发出一个短促痛苦的声音。那喉骨被轻松捏碎,只需一瞬间,这具身体就慢慢悠悠倒下。

    葛鄞手里攥着一把被鲜血濡湿的稻草,警长的后背插着半只酒瓶,衣领后边,皮肤上有一道破口。

    血稻草就是从里面拽出来的。

    被放开,血液流通的一刻,秦愈脚下没站稳。一只手已经牢牢扶着他,顺着看过去,葛鄞的表情不像是会有好话对他说。

    几步走出这个死胡同,方才那家糖果店已然早就被废弃,破败的装潢,不出所料,这条街上的店家百分之八十都是没有主人的。

    警长,不,应该说是另外一个稻草人。姑且用白帽子称呼他,不知何时,就在他们眼皮子下面占据了这副身体,一路引导他们往磨坊镇更加阴暗的区域前进。

    防空警报的声音逐渐消失在身后,并非是被关闭了,而是他们离开了声源的缘故。

    “警长是被利用的傀儡,你看,身体全被掏空了。”

    秦愈吸了几口气,平衡了呼吸,走到地上被稻草塞满身体的警长尸体身边。葛鄞的刀还握在手心,短时间的用力,使得刀柄和手都被血粘连在一起。

    他伸展着僵硬的手指,划开了警长的衣服。

    “我知道,可你 ”葛鄞上前一步。

    “那个东西,还在咱们身边。”秦愈就有预感要被说,他转移话题得很快,简直不给葛鄞发问的机会。

    他一下笑出声,多少带着无奈:“咱们运气不是一般好,连着碰上两个。”

    葛鄞忍下不满,侧身看过去。

    路灯在两人之间照出第三道影子,同样是稻草人,白帽子和蓝帽子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手上没有绑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嚯嚯嚯 ”怪异的声音出现,稻草人的影子轻轻颤动。

    不愧是白帽子,连笑声都与众不同。

    秦愈坐在地上,白帽子那一下让他胃中隐隐有些不适,他对着那道影子说:“这里的防空警报,其实是给我们听的对吗?”

    白帽子诡笑两声:“比那两个聪明点。”

    “而且事实上,那个关于夜里不许出门的规定,真不真假不假,我们信不信都无所谓,你们想要的是一个效果。”

    秦愈发现自己的脑子突然很好用,比起在上一个世界的阻塞,今晚他思考问题思考的非常顺畅,“恐慌和从众心理,会让人们失去凝聚力和信任,敏感的心只需要一个刺激,就可以让人变得脆弱,自然杀人就简单了许多。既然你们都能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那我猜这个镇子上没有几个活人了。”

    这番话说的秦愈自己都不太敢信,然而事实正是如此,白帽子是一个比蓝帽子还要狠还要冷漠的稻草人。

    见白帽子不说话,秦愈偏着头:“怎么,你们家族的传统习俗吗?一个收集胳膊一个收集腿儿,还喜欢串成串儿挂后边。”

    的确,白帽子的影子不仅仅是一个稻草人的轮廓,长长的杆子后面出现了几双白惨惨的光脚。没有身体,只是腿,和之前的“手控”蓝帽子整个相反。

    那些腿的脚踝上都系着粗铁链,细的胖的,稚嫩的年迈的,应有尽有。

    “腿控”白帽子一动,这些腿便跟着走。

    “先走了,我也没想着真能杀死你。”白帽子无意与他们在做缠斗:“伊莲恩马上就来了。期待在她的家里见到你们。”

    秦愈再一次问了那个问题:“你是神诀吗?”

    不曾想,提到神诀两个字,白帽子一下暴怒起来,腿子们一双双“刷”地站直了。

    “别在我面前提这个小混蛋,愚蠢不自知的外乡人,”白帽子骂骂咧咧地走了,他的声音在街道上都形成了回声。“他的价值就是给我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