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白的雪花落下,却无法掩盖两人间的萧杀,山巅的烈风搅得满天雪花,都摇曳着舞动起来。

    白起静静的站立于对面,面色变得苍白如雪。吕不韦猛然之间,既然有些看不清他,吕不韦的眼里只有着一个比雪更白、比风更遥远的人影。

    但吕不韦却清楚地知道,那就是白起,秦国第一名将,武安君白起!

    白起已完全进入了战斗状态,因为吕不韦忽然感觉到,一种无法形容的剑意和杀机,如同一座看不见的山峰,由白起处向他威压而来。

    吕不韦的瞳孔忽然收缩,肌肉猛地绷紧。到现在为止,除了对面的白起之外,还没有第二个人给过他如此巨大的压力。

    等到他破除白起那虚幻地气势,看清了白起的脸时,他握向刀柄地手,却骤然停顿下来。

    白起那张本是平凡普通,而略显粗犷的脸孔,瞬间变得没有半点瑕疵,浓中见清的双眉下,眼睛亦如一对宝石般闪亮生辉,神采飞扬的眼里,显示出超越常人的智慧,沉静中隐带一股能令任何人,见之都要动容的狂暴之色,但又使人感到那狂暴,还有着一丝的难以捉摸。

    白起站在那里,统御千军的风范,顶尖高手的气派。令人望之而生畏,遥望而高不可攀。

    渊亭岳峙!

    这是高手的气势,也是顶尖高手的境界表现。白起的身高,虽然比起吕不韦来要矮上许多,但给他那胜刀似剑的目光扫过,吕不韦却生出自己要比其矮出数尺的感觉。

    白起仰首望向天穹,淡然自若说道:“本来今日与你约战,我也只是存得切磋之心。虽然你害得我大秦虎师惨败,更间接杀戮了我数万的大秦子弟——”目光再落回吕不韦的脸上,冷声说道:“不过,我还是不会对你下杀手。因为战争是战争,武道是武道!靠武道之强,而雪战争之耻的事,我白起还做不出来!要报阏于大战之仇,也要等到他日,你我疆场对决之时!”

    吕不韦沉吟着道:“打败我,你确实有那能力,不过要杀了我,却没有那么的容易。这也是我为何敢来此应战的原因!”

    白起仰天长笑,望着面前的吕不韦,“说得好,你如此年纪轻轻,就有这一身的修为,并有如此的信心,的确是少年了得啊。”又微笑道:“对剑术,你可有什么领会和见解?”

    吕不韦思考一会,摇头苦笑着一拍腰上的蓝鳞逆水刀,“武安君,吕某用的是刀,并不是剑啊!这剑术就是剑术,和刀法没有什么共通之处吧。刀永远不是剑,它不会明白剑之所想;剑也不是刀,它也琢磨不透刀的意境;两者怎么可以浑为一谈。”

    听了吕不韦这有些飘渺之言,白起却很是认真地想了想,之后点了点头,对吕不韦说道:“你所言甚是,但是却漏去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剑与刀,都是杀人的器物!”

    白起说罢,露出思索的神情,举步负手,踱步而行。经过吕不韦左侧,到吕不韦身后五步许处挺立不动,目光射出深刻的感情,凝注山下的战场,悠然说道:“我神州之地,古来就有剑仙的传说,可见杀人的器物,也有高低上下之分。如此说,你还认为刀可以比的上剑吗?”

    吕不韦叹道:“武安君看得如此透彻,又何必拘泥于剑之一术之上!”

    白起摇了摇头,沉声道:“道理虽是如此,但做起来却又是多么的艰难。改习一种兵器,比起从始修炼,还要艰难百倍。武道之上如此,人间之路也是一样!三心二意行事,终是难成正道,只会误入歧途,难得善终!”

    吕不韦听出白起借刀剑之说,在对自己进行劝慰。但他心里却不以为然,面上更没有一丝尴尬之色,依然平淡地道:“我却不同意武安君之言!远古之时,神人使用各种天地孕育之神器;上古之时,仙人使用修炼而来的仙器;之后,三皇五帝时,开始使用生铜器;现在我们却在使用熟铜器,不远的将来铁器,必然将取替现在的熟铜器。这就是变革,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吕不韦的目光,不由瞟向山下战场之上,“现在虽然秦赵之军,相互厮杀,但谁又能知道,千百年后,他们会不会为了同一信念,而团结起来,共同抵御外敌呢!”

    吕不韦实在是有感而发,毕竟中国从秦之后,分分合合,征战厮杀二千多年。但面对外敌入侵之时,整个华夏民族都会团结一致,抵御外虏!

    吕不韦想到这里,却不尤不往更深处想去。如果有朝一日,外星的其他生命侵袭地球,人类是否会紧密团结,一同抵御外星生物呢?

    想到这个问题,吕不韦却卡住了。真的很难预料。毕竟世界各民族文化不同,而使得人类的品行和民族精神,也有着巨大的差异。全人类团结起来,实在不太可能,比起民族的凝聚力来,简直是不值一提!

    第156章 突破

    听了吕不韦的变革之说,白起沉默许久,接着声音转柔,轻轻说道:“自上古仙人离去之后,天下优秀的修炼者和剑客,数量都在不断在减少,究其因由,就是虽得其法,却不懂其精髓。也许你说的很有道理,但要想另外开辟一条崭新的道路出来,却又是谈何容易!”

    吕不韦不以为然的说道:“现今世间流传的吸纳天地灵气之法,从何而来?还不是当初的仙人借鉴神人之法,创造而出。剑术更是在仙人之后出现的提升人体实力之法,不也是靠人创造出来的嘛!”

    白起旋风般转过身来,闪亮得像深黑夜空,最明亮星光般的眼神,异芒大作。利箭般迎上吕不韦的目光,神情却仍如不波止水,冷然道:“仙人和剑仙,那都是什么样的人物,岂是我们这些后人可以比拟的!”

    吕不韦愕然道:“怎么就不能相比呢?成仙之前,他们与你我,难道有什么区别吗?”

    白起傲然说道:“怎么没有区别,区别就在于寿命之上。当年天地灵气要比现在充盈百倍,人的生命均在百年以上,可现在呢,七十就已称古稀之年,可见在生命这一点上,我们就已比先人少了过半。”

    吕不韦听到白起的话,心惊不已。难怪上古仙人之后,很难有人再次成仙,原来是受到环境的制约。就像后世之人,想要沟通天地,都很是艰难一般。看来这灵气的稠密与稀薄,对于人类来讲,实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接着吕不韦露出思索的神色,沉吟道:“灵气稀薄,但却并不是消失。寿命虽断,但却并不是弹指一挥间。有着一丝希望,就要行那百倍的努力。事情还没有试过,自己就先否决了可能性,判断出了结果,怎么还会进步!”

    白起听了吕不韦所言,眉头一挑,“铮”的一声,那把挂在腰中的剑,像活过来般发出吟音。竟从剑鞘内跳出来,和给人手握剑柄拔出来全无分别,看得吕不韦心中直冒寒气。

    要说隔空虚抓的本事,吕不韦也完全可以作到,但抓都不抓,就能御物的本事,完全已近神奇,吕不韦却是万万无此能力的。秋水长剑若如给一条无形的绳索牵扯般,落入白起往横斜伸的左手掌握之中。

    奇变突至——

    吕不韦感到就在秋水长剑,落入白起掌握的一刻。白起的人和剑,合成了一个秘不可割,浑然一体的微妙状态,那完全是一种强烈且深刻的感觉,其中玄妙难喻。

    白起双目同时神光电射,罩定吕不韦。

    吕不韦感到身体内外,没有任何部份,可瞒得过这位被誉为地剑地境双修高手的观察。自己在他面前,完全就是被看通看透,犹如赤身裸体,暴露在寒风冷雪之中一般。

    就在白起握剑的刹那,一堵如铜墙铁壁、无形却有实的剑气,以白起为中心向吕不韦迫来,周围三丈之内的雪花,也随着他这一剑在手,而凝结于空中。

    吕不韦必须运起内力与恒力,才能堪堪抵抗得住。面对如此恐怖的对手,吕不韦不得不强迫自己涌起斗志,否则必然心胆俱寒,不战而溃。如此厉害的修为,若非是亲眼目睹,而是由他人说给吕不韦听,吕不韦也是绝难相信这是真实。

    白起的神情仍是好整以暇,漫不经心的淡然道:“所谓的变革,老夫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我却在西地沙漠,领会出自然之力。”说罢跨前一步,庞大的气势,像从天上地下同时钻出涌起,随他坚定而有力的步伐,挟带冰寒彻骨的剑气和漫天飞雪,向着吕不韦卷来。

    “锵”!吕不韦适时掣出蓝鳞逆水刀,却见白起的秋水长剑,已是破空而至。

    妙象纷呈的剑势,在三丈许的空间内不住变化,每一个变化都是那么清楚明白,宛如把白起的心境,用剑意淋漓地挥洒出来。

    最要命是每个变化,都令吕不韦心里想出的应对之法变成败笔之作,吕不韦面对白起这霸道无匹的一剑,竟然生出毫无反抗之力的颓丧感觉。

    用剑至此,已臻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至境。距离如今天下已知的所谓剑客的最高境界——天剑,只怕也是差之毫厘。

    白起的剑势不住变化,他脚下的步法也是随之生变。

    现在困境中的吕不韦,甚至都无法捉摸,白起最后会从那个角度攻来。

    面对如此可怕的强敌,吕不韦反而激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大斗志。我已是两世为人,更在大秦虎师的疯狂攻城之下,厮杀过月许时日,我还怕得什么!

    吕不韦一对精眸,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坚毅之色,眨也不眨,只是注视着对面攻来的白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