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将功成万古枯!战争永远得益的,都是站立在顶端的那些人。真正受到伤害的,只会是那些蝇营狗苟的寻常百姓。

    真正的战争,让吕不韦懂得了很多,也学会了不少的东西。但战后的阏于,却让吕不韦明白了更多的道理,也使他更是感慨万千。

    三日之后,吕不韦决定离开这令自己难忘的阏于城,独人单骑,向着邯郸而返。

    他选择离开的时间,定在了清晨卯时,毕竟这时候,阏于城中的众人,都还没有起床,自己走的可以安逸些,免得被阏于百姓送别。

    其实在一个多月的接触中,吕不韦和阏于、阏于城的百姓,都解下了一份深深的,却不可言传地奇怪感情。

    牵着马的吕不韦,望着门前站着的三人,摆了摆头,“阏于君,您这又是何必呢,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大家分别是早晚之事,您又何必如此执着呢!”

    吕不韦说完话,阏于君就已是满面流泪地上前,抓起吕不韦的手,“吕哥儿,此次一别,今生能否再见,都是未知之数,我实在……我已写好了文书,打算向大王辞去阏于君位,让你来接任,这样你就可以留在阏于城了。”

    吕不韦被这家伙哭得心神不安,一跺脚:“阏于君,你好糊涂,阏于是韩国之地,我是赵国之官,如何留得!”

    阏于君身后的公孙路笑道:“吕哥儿还是卫国之人呢,既能投赵,来我韩国,也是可为之事嘛!而且有您这等智勇双全之人成为阏于君,西秦先前残败你手,怎还再敢来犯阏于!”

    吕不韦心中很是不以为然,说道:“我是奉我家大王命,才来救阏于,这份情,还是记在我家大王头上才是。”

    “可守护阏于的却是吕哥儿你啊!要是赵王亲来守卫阏于,我阏于举城投奔赵国,也并不是不可以之事!”阏于君不屑的说道。

    吕不韦摇了摇头,“此事免谈,告辞!”

    “吕哥儿,你就忍心辜负阏于城,数万百姓的期望吗!”公孙雨大声吼道。

    吕不韦顿了一顿,转身拉起马匹,就向门外行去,大门一开,却见门外站立着无数阏于百姓。

    “吕哥儿!”

    “吕哥儿!”

    天还没有完全亮,满城的百姓却纷纷走出家门,静默地站在路边,见吕不韦出来,忙都大声呼喊着。吕不韦望着在瑞雪地映射下,站立等候的阏于百姓,心头一暖。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自是有着判断。一月守城之恩,却使这些百姓如此厚爱自己。民心可用,民心不可欺啊!

    因为吕不韦现在,在阏于的威望实在太高,所以在他打算悄然离去的消息,被阏于君府里的下人透漏出来后。

    阏于百姓很是默契地,从凌晨开始就在府门外默默等候。现在有些年老和龄幼者,都已是冻得战栗发抖,但他们却全然没有离去的意思。因为没有吕哥儿的话,他们很难活到今日,更不可能拥有了明天。

    吕不韦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羊皮袍子,牵着马一出阏于君的府门,就看到满街的百姓。

    “吕哥儿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满街的百姓都围了上来,同时跪在地上。

    吕不韦望着眼前的人山人海,鼻子越发的酸了起来。

    “吕哥儿,您还回来吗?”一个老人颤颤微微地,端过来一碗浊酒,跪在地上。大声询问道。

    吕不韦胸口一酸,接过酒碗一饮料而尽。大声道:“我会回来地,我吕不韦舍不得你们!”

    听得吕不韦所言,他身后的公孙路嘴角略撇了撇,眼里精光闪动起来。公孙雨低声问道:“二哥,吕不韦说还会回来,他的意思是……”

    第160章 归去来兮

    那个老人又大声喊道:“浊酒一盏,谢吕哥儿救我阏于大恩,吕哥儿保重!”

    “吕哥儿保重!”又有一个老者走上前来,将一碗酒高举过头。高道:“阏于之人永远不忘吕哥儿的恩情,只要吕哥儿有用得到我阏于百姓之处,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干!”

    “干!”吕不韦大笑着接了过去,又是一饮而尽。“多谢了!”

    “吕哥儿,还有我呢!”又是一人端了酒过来,跪在他的马前。

    吕不韦眼眶一热,猛地从马上跳下来,接过那酒喝得前襟全是酒水。他现在已完全被这些阏于城中,残生下来的百姓们所感动,大声道:“能与阏于豪杰并肩作战。共同流血,吕不韦之幸也!吕不韦来阏于之时,本没想着还能活着离开,能够活到今天,完全是满城百姓的浴血奋战之功!咱们来日放长,吕某这就要回邯郸复命,各位留步!”

    众人都跪下回礼,放声大哭起来。

    不断有人端着酒走上前来,吕不韦也不去推迟。酒到即干,短短一条路竟然走了一个时辰也没走完。

    等出了阏于城,他已经是有些微醉,忙运功驱除了酒力。

    出城不远,就见四百多个韩军士兵,已经等在那里,各个都是全副武装。

    为首一位韩军旅帅跪在吕不韦身前,“吕哥儿,我万余韩军将士在阏于奋战四月,只还剩下我们几百人还活着,阏于已然无忧!愿随吕哥儿去邯郸!”

    在马上摇晃着身体,吕不韦挥了挥手:“我是赵军军官,怎能率领韩兵,各位好意心领了,告辞!”

    望着纵马远去的吕不韦,公孙路在城楼上指着吕不韦的背影,点头感慨地道:“吕不韦不受我韩军将士的依附,是为了不让赵王生疑,他日必当谋赵反赵!”

    身后的公孙雨默然无语。

    良久,公孙路才冷笑一声,“将来若有那一天,谁敢动吕不韦的话,阏于之人第一个就不会答应。吕不韦要是据地而图霸的话,阏于百姓第一个就会去投靠。不图眼前小利,吕不韦是大商贾的手段啊!”

    ……

    吕不韦骑在马背上,向着邯郸方向缓缓而行,却不知是为何,越往前行,吕不韦心神越是不宁起来。可是他又不知道问题出在那里,只得放缓了马速,开始思考起来。

    边想边行的吕不韦,终于想到了问题出在那里。大军才过几日,道路上却没有车马行去的痕迹,这是完全没可能之事。赵奢不可能率军去往它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大军行去的痕迹,已经被人处理过!

    吕不韦想通这关节,刚想转身向后面退去,却是发现已经晚了。

    后面的来路,已经被百多人给完全封住了,一看这百多人的着装,吕不韦就知是禽家屠者到了。对禽家屠者这样的阵容,吕不韦还没有放在心上的必要。可是在这百多人的身后,两股强大的气息,却是他心神不宁的根本原因。

    吕不韦向后面望去,却见三人缓缓的踱了过来。那两股强大的气息,就是从其中的青色深衣人和玄袍武者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个青色深衣人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留着半尺来长的胡子,身后背了把长剑。

    那玄袍武者三十多岁,手持一把无鞘的长剑,此剑泛青,粗大非常,能有普通之剑的一倍长短。

    和两人一起走来的那个,没有任何声息之人,是个二十才出头的青年,穿了件火红的裘皮袍,手持一根洞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