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就上朝?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看来老惠文王定是真有急事,不然不会如此天色未明,就派人来传唤自己。

    难道说是北地战事,已是有了结果不成?此战吕不韦早已知道,赵国必败无疑,却没有想到,会败得如此之快。却不知是匈奴军队的战斗力强悍,还是公子穆那家伙是个废物。

    进了赵宫内城,一路直行,穿启德殿、安逸殿,总算望到了正阳殿的影子,吕将军搓了搓冻僵的手掌,一个人影走过来,尖着嗓子叫道:“哎哟,吕将军,您可算是来了。大王现在气恼得不行,正在发脾气呢,你一会进去了,可要小心着点。”

    “哟,这不是陶舍人么?好久不见了。”吕不韦笑着拱拱手。

    陶然急忙回礼,焦急地道:“吕将军,这北面的战报一送回来,大王就急了,马上召集众位前来议事。刚刚廉大将军、马服君、平原君都被大王好生怒斥!王后怕您进去,不知所以,再去招惹了大王,所以派我来通知您一声。”

    这王后肥鸾还真讲情意,自然怕我这奸夫冲撞了她的亲夫,而派人来通知我小心留意,还真是个有情有意的姘头!

    咦?好象不对,不会是她想要靠我,使她那儿子公子寂上位吧?这事确是有些难办了,自己已是多次与韩妃韩嫣,进行了性交易,答应帮着公子丹登上王位。而且历史上,本就是赵丹即位,自己那叫顺势占占便宜而已。

    但要是帮助公子寂的话,那可是逆天行事,实在大为不妥。幸好王后肥鸾到现在,还没有同自己提过此事,不然却是一件极为头痛的麻烦。

    吕不韦打了个哈哈,自怀里摸出两枚指甲大的珍珠,隐秘地塞给陶舍人:“实在太是麻烦陶舍人了,为了吕某之事,让您这大冷天,在外面冻了多时,实在是不好意思,这点小玩意,全当是吕某相谢。”

    陶舍人急忙将手缩了回去,谄媚地笑道:“本宦却是不敢收授,是王后叫本宦在此迎着您地,您要谢,也应是去谢王后娘娘才是!”

    陶舍人说着神情暧昧地一笑,转身领着吕不韦往殿内行去。

    ……

    几日不见,老惠文王的脸色苍白了许多,精神气色倒是不错。他旁边的案旁,王后肥鸾也是安安静静的端坐在其上。

    她望向吕不韦的目光,迷离模糊,看不出她眼中的真意,但却不知怎地,吕不韦的心,忽然噗通噗通的跳了起来。

    “都别闷着了,有什么好办法,快都说出来吧!大赵危难之时,正是需要你等献计献策之时。”惠文王嗓音中略带着些嘶哑,微微一抬手,满朝文武齐齐恭恭敬敬低头,却没有一人上前进言。

    惠文王抬眼望了眼下面的众人,叹息一声,幽忧说道:“今日临时召集你等前来,是有重大朝政要与众卿商讨。事关我大赵盛衰兴亡,本王特准王后一同上朝。王后虽为女子,但国丈他老人家在世时,却数次亲上北方前线与匈奴激战,实为我大赵最了解匈奴之人,可惜——本王特许王后上朝议政,以为借鉴当年老国丈之经验,诸位可有异议?”

    王后上朝议事,在大赵来讲,确实是与规矩不合。但既然如今是危难之时,惠文王有亲自发了话,况且肥义的功绩众人也是皆知,当下人人点头,齐赞大王圣明。

    平原君由右侧首位出列,恭敬地道:“启禀王兄,臣弟可否先向众位,说下今日急议之事呢?”

    见惠文王略微点了点头,平原君才转对众位,邯郸的文武大臣们,继续说道:“今日共有三件大事,需要众位共同商议。其一,昨夜质子府来报,言称秦国的质子楚神秘失踪,彻夜未归,已在我邯郸境内失踪。质子府方面已是彻查一也,也未见其行踪,此事看来其中必有蹊跷。”

    看平原君吞吞吐吐的模样,估计情况比他说的还要严重,这新任的大赵左相,实在是有避重就轻的嫌疑。

    听了这第一件事,众臣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秦国质子楚的生平,最清楚的莫过于吕不韦了。但他从来到邯郸之后,却是对于这历史上,自己依靠其发家的奇货,根本没了兴趣。想到两人历史上的交集,吕不韦更是希望他能有个好的结果,于是靠在旁边的梁柱上,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打算听听这些邯郸城中重臣们的意见。

    惠文王哼了一声,沉吟道:“对于质子楚失踪之事,诸位可有何意见?”

    众位大臣互相打量着,不知道大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皆都不敢贸然发言。站在右侧平原君之下,文臣第二位的新任右相郑朱,高深莫测的一笑,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

    一位文臣从列中站出,恭恭敬敬地道:“禀大王,依微臣愚见,西秦与我大赵互为邻邦,今之质子突然失踪,会不会是秦国使用的手段,从而寻找与我大赵开战的借口。虽然这质子楚去了何处,我们并不知晓,但他毕竟是在我大赵邯郸之内失踪,我们就算如实对其叙说,只怕也是脱不了那干系。事关两国交往大事,若是处理不善便可能酿成外交争端,更攸关我大赵之安危,不能掉以轻心。依微臣愚见,可一方面加强调查,寻找质子楚的踪迹,打击那祸乱两国关系的为非作歹之徒。另一方面,可先主动对西秦言明此事,再略施些小惠,暂息两国争端之兆。”

    吕不韦听完却是嗤之以鼻,这叫什么论调,这不等于直接送礼给秦国吗?这未战就馁之事,也亏他说得出来。吕不韦望向那文臣,却见是位二十多岁的新臣,自己却并不认识。

    “喂,这家伙谁啊?我怎么不认识!”

    吕不韦身侧的李牧愣了下,低声答道:“此人郭开,是新任的中大夫博士。算得上是廉颇等人派系中的新贵。”

    郭开?这名字有点熟悉。吕不韦点了点头,继续看起了热闹。

    惠文王听了郭开之言,微微点了点头,向左右看了一眼:“郭博士之建议,诸位爱卿有何看法?”

    这时从吕不韦两人下面,站出一位都尉,上前禀道:“郭大人之提议,从大局出发,有理有节,臣附议。”这人吕不韦却是认识,是城门尉王利。

    有了这郭开与王利带头,众臣之中便纷纷有人站出来附议,一时气氛也算是十分热闹,唯有平原君等派系之人,一直沉默不语。

    “吕不韦呢,吕不韦何在?”惠文王故意装作未见到吕不韦,眼睛在其面上扫过,却似是未见一般,忽地大声喝道。

    这大殿中几十号人,齐齐地瞅向了,一脸谐谑之色的吕不韦。

    吕不韦身边李牧急忙推推他,焦急地低声道:“吕将军,别发呆了,大王点名叫你呢!”

    “叫我?”吕不韦愣了一下,见众人眼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看来李牧所言不假,只得无奈出列道:“大王,您叫我有事?”

    见吕不韦站出来,王后肥鸾地身形,却是微微一颤,目光紧紧落在了他的身上。

    对于吕不韦装傻充愣之行为,惠文王却是不以为意,微笑着道:“吕不韦,你站得位置不对,你现在已是将军了,自然应该站到前面,位列五大将军之后,毕竟这邯郸之内,除了五大将军,就数你的军职最高了。”

    “那个——大王,反正我也在邯郸待不了多久,站在何处还不都是一样。而且众位军中都尉,都比我要年长,功勋也要比我为多,我站到前面去,实在是汗颜,还望大王见谅。”吕不韦笑着说道。

    众位大臣军官们听得摇头轻笑,这吕不韦倒是会做人,这话不是明摆着恭维众人嘛。

    惠文王也懒得和他计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道:“你这谦虚倒也算是难得,事事皆有平淡心!吕不韦,你小小年纪,本王令你为将镇守边关要地,本来心里还甚为担忧,怕你年少气盛坏了事,但今日见你如此,本王之心甚慰啊!”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大王对吕不韦说的这番话,可是太为惊人了些。就算是对几位公子,也不见大王如此和颜悦色,关心倍至。

    今日朝堂之上公然殷殷教诲于吕不韦,吕将军飞黄腾达,看来是指日可待。惟有廉颇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寒光,双眼微闭,不发一语。

    “吕不韦,秦国质子楚失踪,郭博士的意见,是对秦国施以小惠,安抚其心,你的意下如何啊?”惠文王微笑着道。

    “啊,质子楚失踪了?”吕不韦吃惊地道:“大王,这事您是听谁说的?其中是否会有诈呢?”

    听到吕不韦如此无礼,那郭开已是哼了一声,上前冷声说道:“这是质子府承大夫亲自来函告之事,事关两国交往大事,他怎会报假?”

    吕不韦笑着说道:“照郭大人这样说,是质子府报来之事,就一定是真的了?找您这样说,这各国的质子府,不是成了军方之下的机构,事实皆求严谨吗?”

    这吕不韦果然是诡辩之才,郭开脸色一变,嘴唇嗫嚅了几下,喃喃的道:“此一时,彼一时,眼下我们说的秦国质子失踪之事,于质子府承属有何关系。”

    “这秦国的质子楚来了我赵国,是来做质子的,既不是奴隶,也不是俘虏。我们也不能将其关押起来,他是个人,当然有四下走动游玩的自由。去了何处,我们如何能够知晓?大王,您看我说的可对?”

    惠文望的脸上,漾起一丝笑意:“继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