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正在想着心事,孔穿却是捻须笑道:“吕兄弟得此良徒,老夫实是为你欣喜万分。老夫膝下尚有一幼女,年方十二,相貌也是端庄,想与吕兄弟攀个姻亲,将其许配给令徒,不知吕兄弟意下如何啊?”

    对于孔穿提起的亲事,吕不韦心内甚为意动,这孔穿之女,那可是正宗的孔圣之后,若是千年之后,这等亲事,简直可算令人直接飞黄腾达的机遇。

    吕不韦心里虽然想要答应,但却不能不注重弟子蒋涛的心意,询问道:“蒋涛,孔宗主家门高贵,但却愿意嫁女给你,不知你自己意下如何啊?”

    蒋涛想也不想的一礼,道:“弟子上无父母,如今最亲之人就是师傅,弟子任何事情,全凭师傅作主!”

    吕不韦还没等答话,孔穿却已笑道:“好个孺子,甚为可教也!吕兄弟,你与令徒可谓是贤师良徒。依老夫之见,他日此子定当在天下间大方异彩,光耀师门!”

    吕不韦却也是笑道:“孔宗主不也是得之佳婿吗?”

    孔穿听吕不韦如此说,自是明白其已是应下婚事,不由对蒋涛更是亲热起来。

    第248章 侯嬴朱亥

    孔谦望着吕不韦远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见。

    这才转过身来,缓缓的提起长剑,神情复杂地望向蓼志,说道:“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蓼志本就已是失魂落魄,这会儿更是满头的汗水,颤声道:“孔师兄……”

    孔谦挥手止住他的话,断然喝道:“你莫要再叫我是师兄,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只是想吐!你不配做我子思之儒的弟子!”

    孔谦怒极之下,急促地喘息着,片刻之后,眼中终于露出愤怒之意,厉声问道:“为什么?”

    扈三岢多年以来,一直都觉得孔谦师兄,很有师傅的气度和修养,遇事向来淡定自若。可现在却从他地愤怒之中,看出他的伤心。孔谦是个重情之人,他虽然在吕不韦面前不说什么,可他也一样不能忍受,被师兄弟出卖。

    “不为,不为什么……”蓼志喏喏地道:“孔师,孔大哥,我求您给我个机会,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孔谦惨然笑道:“鬼迷心窍就可以让你出卖兄弟,出卖你这个一直叫着的师兄?蓼志,我只想问你一句,我孔谦,我子思之儒可曾亏待过你?”

    “不曾。”蓼志屈膝跪了下来,大汗淋漓地道。

    “谁让你陷害刺杀我与吕先生的?”孔谦断然喝问道。

    蓼志却是沉默不语。

    孔谦冷眼看着他,‘乒’地一声响,手中长剑被他丢在地上,恨声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是哪个!好,我现在给你两条路走,第一,捡起剑来杀了我,然后从这里走出去,第二条路,你自行了断!”

    蓼志浑身颤抖起来,颤声说道:“孔师兄,我还有一家老小。”

    “只有你有一家老小,难道别人就没有吗?难道吕先生就没有,难道扈三岢就没有?难道此次西来的师兄弟们就没有吗?”

    孔谦怒声吼道:“我们是应鲁顷公之请,护送萍希公子西行送亲,若是萍希公子有所闪失,我子思之儒,如何还能立足于鲁?蓼志,亏你还在我子思门下多年,却不晓得我儒家的忠孝仁义的诚念。你就算如何鬼迷心窍?师门的荣辱,师兄弟们的将来,却都不被你看在眼中!我还能说什么?你不把我看作是师兄,可我们却一直把你当作是同门兄弟,但你却这么对待你的师兄弟?今日不用废话,你我只能活一个,你来决定吧!”

    他说完话之后,霍然转身,背对蓼志,脸上反倒沉静了下来。

    蓼志只是望着地上,那把寒光闪现的长剑,浑身剧烈地抖动着,却还是伸出手去抓起了长剑。

    扈三岢见到他拿起了剑,眼里已是起了杀机,牙关紧咬着凝望蓼志,手却是已经握住了剑柄。

    蓼志终于抓住剑柄,霍然站起,挥剑刺去!

    扈三岢目中寒光闪闪,已是迅速上前一步,接着却又是退了回去,并神情苦闷地转过头去。

    ‘噗’地一声响后,蓼志手中长剑,已是刺入了他自己的腹部,直没剑柄,却还是死死的望着孔谦,艰难地道:“孔师兄,请让我再叫你一声孔师兄……”

    孔谦没有回头,眼中却是突然迸出泪痕。

    “我知道孔师兄一直都拿我当师弟,师弟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了,也对不起师傅。”蓼志腹部鲜血流淌,全身无力,缓缓的跪在地上,喘息道:“他们让我杀了你们,不然就杀了我的父母和所有家人。”

    孔谦霍然转身,失声叫道:“你怎么不早说?”

    蓼志惨然笑道:“我怎么能早说?你不敢拿宗派将来做赌注,我何尝敢拿亲人的性命做赌?我本就是注定要死的,师兄说我和你只能活一个,其实却是我怎还能活?孔,孔师兄,刺你地那一剑,我是必须要刺!不然,不然我的家人就都要送命。可刺了那一剑,我知道我罪不可赦,我,我只盼,孔师兄你能,能原谅,我。”

    孔谦一把抓住蓼志的手臂,嘴唇已是咬得出血,哽咽着道:“我,我原谅你!”

    蓼志双目渐渐失去了神采,轻声说道:“谢谢,谢——”

    孔谦双臂一沉,蓼志却是垂头下去,再也一动不动。

    孔谦无力的坐在了地上,失神良久之后,才艰难地站了起来,低声吩咐道:“扈三岢,蓼师弟是在战时,为了保护我,而中了敌人之毒而死。此事无论任何宗内之人问起,你都要如此回答。”

    扈三岢与蓼志也是十几年师兄弟,此时早已泪流满面,点头说道:“孔师兄,我知道了,可师傅他老人家那里?”

    “放心,爹那里我去说。”孔谦叹息一声,又道:“无论蓼师弟做了什么错事,但他毕竟是我们十几年的师兄弟,而且——现在他人已经死了。”

    他说到这里,飞快的揩去眼角的泪水,淡淡地道:“扈三岢,好好找个地方埋了他,取了他的遗物,回到曲阜送去他家中,以后他家中之事,师兄弟们也要多照应这些。”

    扈三岢点头道:“孔师兄放心,此事师弟我必当放在心中,定然不敢霍忘!”

    孔谦拍了拍他的肩头,惨然一笑之后,已是向着赌坊之外,一步步艰难地走去。

    半夜风波骤然而止,当众人回到彭都尉府上之时,守卫在鲁萍希住处周围的两百子思之儒的弟子,以及彭都尉手下几百名魏军士兵,才纷纷长嘘口气。

    彭都尉把吕不韦与孔穿父子让到厅内,开始讨论起夜晚之事。

    当他听到魏亲来暗袭吕不韦之时,眉头一皱,低声说道:“如此看来,还真是魏齐干的好事。想来他定是怕吕将军见到君侯,谈妥战马之事,所以才派出魏影前来袭击吕将军。”

    吕不韦笑道:“这魏齐实在是过分,我本不想理会你魏国宫廷之斗,但他却敢先来向我下手。等到了大梁,我定要给他好看!”

    彭都尉说道:“我刚刚已是派出快马,将这里发生之事禀告君侯,想来几日之后,君侯定会派来人马接应。而且鲁国公子也是染疾在身,吕将军不若等上几日,再动身前去大梁如何?”

    吕不韦点了点头,笑道:“如此,那我们就只有再叨扰彭都尉几日了!”